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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嫁衣铺开在屋中,霞帔压着细密金线,袖口绣着层层叠叠的白梅。
谢蕴宁站在铜镜前,肩背被衣料衬得越发纤细。
她从未穿过这样鲜亮的颜色。
平日里多是烟青,月白,浅碧。
红衣一上身,镜中那个人竟陌生起来。
“再往前一步。”
绣娘替她理平裙摆,又退开两步细看。
“夫人,姑娘这身量穿着正好。腰身无需再收,肩头也不用改,只需把袖口的梅纹再添两针。”
韩氏点头。
“梅花要绣得清些。”
“夫人放心,姑娘肤色白,红衣上压一层浅银线,最衬人。”
谢蕴宁看着镜中。
凤冠还未戴上,只一身嫁衣,便足够让她觉得呼吸发紧。
她真的要嫁人了。
不是嫁给长安那些吟诗作画的世家公子。
是嫁给霍铮。
嫁给那个说话常常说不明白,送赔礼会送一整条鹿腿,见她时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的定远侯。
“蕴宁。”
韩氏走到她身后,抬手替她拂了拂肩上的金线。
“我儿真美。”
谢蕴宁从镜中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眶。
“母亲怎么哭了?”
“哪里哭了,不过是屋里熏香太浓。”
“那便叫人把香撤了。”
韩氏笑了一下。
“还未出嫁,便开始管起屋里的事了。”
谢蕴宁低头看着衣袖。
“女儿只是怕母亲呛着。”
“母亲没事。”
韩氏握住她的手。
嫁衣宽大,谢蕴宁的手却仍旧细得厉害。
韩氏想起她刚出生时,小小一团,连哭声都比旁的孩子轻。
一晃十九年过去,竟已到了要送她出门的时候。
“蕴宁。”
“嗯。”
“若进了侯府受了委屈,不要一个人忍着。”
“女儿知道。”
“霍铮若待你不好,你父亲虽不在京中,祖父和兄长都不会坐视不理。谢家也不是让你嫁过去受气的。”
谢蕴宁抬眸。
“母亲为何又说这些?”
“我只是……”
韩氏顿住,最后只叹了一声。
“他是武将,和我们这样的人家终究不同。”
“侯爷虽粗莽,倒也不曾对女儿无礼。”
韩氏看向她。
“你如今肯替他说话了?”
“女儿说的是实话。”
“那**送鹿腿来,你还说荒唐。”
“荒唐归荒唐。”
“那鹿肉汤,你喝了两碗。”
谢蕴宁耳侧发热。
“北疆鹿肉确实温补。”
“你祖父也这样说。”
“祖父不是也喝了吗?”
韩氏忍着笑,没有再逗她。
绣娘取来凤冠,正要替谢蕴宁戴上,外头忽然传来青禾的声音。
“夫人,姑娘,柳姑娘派人送了东西来。”
韩氏道:“拿进来。”
青禾捧着一个长匣走进来。
“柳姑娘说,这是她新得的一支赤金步摇,送给姑娘添妆。”
谢蕴宁打开**。
步摇做得精巧,金丝缠成海棠,垂下几串细细的珍珠。
青禾赞道:“柳姑娘眼光真好,这支步摇配嫁衣正合适。”
韩氏也点头。
“替姑娘试试。”
绣娘接过步摇,刚碰到谢蕴宁的发髻,谢蕴宁便抬手拦下。
“先不戴。”
“姑娘不喜欢?”
“太重了。”
青禾小声道:“可出嫁那日,凤冠本就比这个重得多。”
谢蕴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支白玉梅簪。
霍铮一直藏在袖中的木盒。
她只见过木盒一角,却不知里面是什么。
若是首饰,他那样的人,会挑出什么样式?
会不会也系着一根红绸。
会不会又像那条鹿腿一样,送得人哭笑不得。
“姑娘?”
青禾又唤了一声。
谢蕴宁回神。
“收起来吧。”
“步摇不试了?”
“改日再试。”
韩氏看着女儿,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蕴宁,你方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当真没有?”
“母亲。”
韩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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