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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公孙音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段离厌在瞬间拉起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昨晚,朕很高兴,就当是给你的恩典,相府众人如何,你来决定。”
段离厌拉过她的右手,将朱笔塞到她的手中。
手里的毛笔悬着墨珠,公孙音却根本不敢动。
帝王之心,难以揣测。
公孙音这时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她不知道段离厌到底是什么想法。
是真的大发慈悲还是新的欺凌作弄。
她就站在案前,段离厌身旁半丈,拿着朱笔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段离厌却恍若不知,站起来,将她按坐到那至尊之位。
椅面铺着柔软狐毛,她却被那冰凉刺绣硌得脊背僵直。
公孙音立刻就要起身,却被更重的力道压着。
段离厌俯身,在她耳畔说:
“如果你父亲听进去了近臣的话,早该不是挟天子做权臣,这天下不过是探囊取物,届时,你的地位,只怕能比肩当年的太平公主,想坐哪里不都是你父亲一句话,可惜了。”
他稍顿一瞬,随即继续:“——现在坐这儿,却只能看朕的脸色了。”
公孙音皮肉微颤,被他三言两句激得心绪不平。
她当年,便劝过父亲——
既然皇帝懦弱,世人猜忌,何不干脆利落自己做皇帝。
可惜。
她的父亲,越不过忠心那道坎,任凭心腹如何劝,始终没有登上勤政殿的高位。
最后落得,声名尽毁、身首异处。
公孙音被死死按在铺着柔软狐毛的座椅深处。
段离厌把没批完的奏折推到她的眼前,兀自开始执墨块一圈一圈磨出朱砂红的墨汁。
上面关乎公孙相府几十口亲眷的性命,公孙音拿着朱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久久之后,终于落笔。
像段离厌简短锋利的批复一样。
她只写下几个字——
释,归为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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