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儿在梦里咳嗽,含含糊糊叫娘。
手背上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划的细痕,在烛光下泛着淡红。
院墙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更夫走过巷口,声音压得极低。
“新帝清查旧人,淮阴也不太平了。听说前朝京城任过职的都要查,查旧婚,查旧友,查一切与先帝朝有关联的。”
苏蕴把湿帕子翻了个面。淮阴不再安全。
侯府的限期只剩三天,清查的风声已经进了巷子。
程砚舟在任上等着,侯府一句话就能让他下狱。
她若继续留在这里,旧婚被人顺着查出来,茵儿的来历也会被翻出来。
她低头看着女儿烧红的小脸。茵儿是裴珩的骨血。
这个秘密她藏了六年,今夜忽然烫在舌尖上。
茵儿翻了个身,含糊喊了一声爹。苏蕴浑身一僵。
孩子又翻回去,喊了声娘,安静下来。
窗外的驿马声已经远去。夜色压在淮阴城头上,沉得发闷。
苏蕴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后回到床前。
将女儿滚烫的小身子拢进怀里。
天快亮了。三天限期压在胸口。城外驿道上,京城的使者正打马而来。
第2章 雨压断亲
三更过后,茵儿的热更高了。
苏蕴把湿帕从她额上取下,指尖碰到的那层薄皮底下烫得惊人。
茵儿呼吸急促,小**一起一伏,嘴唇干得起白皮。
半昏半醒间,她叫了一声娘。
苏蕴从药箱翻出最后两包退热散。
柴胡、葛根、甘草,药性温和,压不住急热。
她另取半钱薄荷、三分石膏,磨末掺进温水,一匙一匙喂进去。
半炷香后,额上滚烫退了些,手仍按在女儿腕脉上。脉细而数,浮而无根。
缺一味羚羊角。光靠这几味,天亮前热势必反。
她将茵儿裹好,换了件深色外衫,匆匆出门。
城东杜家药铺有夜售的暗门,她认得路。
叩了三下门环,门板拉开一道缝。伙计探出半张脸,认出她,神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