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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凯旋回京那天,妻子永宁公主暴毙在驸马府里。

刑部查出,毒下在东宫送来的一盒酥饼里。太子被废,我交出兵符,跪到了灵前。

第三日,太后赐下一碗鸩酒:

“公主死在你府上,你护不住她,就拿命来抵。”

公主府的女卫江鸢扑进灵堂,跪在太后脚下,双手托住了那碗酒。

她额头抵着青砖,一下一下磕得砰砰响:

“太后息怒!殿下咽气前拉着奴婢的手,说驸马无过,求太后饶他一命。”

“奴婢愿意替殿下看着他。他若有半分不轨,奴婢先死。”

太后看了她很久,冷笑一声:“那就守陵三年,终身不得再娶。敢再娶,按律论斩。”

我在陵旁搭了间草庐,闭门不出。

江鸢在门外守了三年,每逢雪夜,就隔着窗说一句“我在”。

她送来伤药和冬衣,后来又送来一只亲手绣的平安符,背面绣着我的名字。

我都原样退了回去。

她在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对我笑:

“殿下走了,总得有人替她陪你过日子。”

“三年期满,我去求太后开恩。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守你一辈子。”

后来太子 党的旧部潜**城寻仇,她替我挡下一柄淬了寒毒的弯刀。太医说,要用心上人的心头血作药引。

她昏迷着,手还攥着我的袖角。我看着那只手,终究把刀抵进了自己心口。

守期刚满,宫里传出口谕,准我续娶。

我应下了这门亲事。

拜过堂,我拿喜秤挑开她的盖头。

大红喜服底下,压着一块皇城司的玄铁令。

烛火映着那张脸,眼角有一颗泪痣。

喜秤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是萧令仪。

三年前,是我亲手扶棺,送她入的殓。

满京城都怕皇城司的主人,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的脸。

原来我在陵前跪了三年,她就在皇城里看了我三年。

养弟裴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摇着折扇笑:

“兄长别怪我,是我进的言。兄长做过太子伴读,手里又握着镇北军,殿下总得试一试,你这颗心是向着东宫,还是向着她。”

萧令仪拾起那块令牌,在我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三年都守不住。今日东宫余孽送你一个女人,你就娶了;明**们再送你一把刀,你是不是也要替废太子打开宫门?”

江鸢跪到她脚边,低眉顺眼:“皇城司暗卫十三,复命。”

这时宫人又捧上来一盆红梅,红得像要滴血。

萧令仪轻笑:“这是拿你的心头血浇出来的。梅花讲究风骨,偏偏你的血浇出来,一身软骨头。”

父亲摔了茶盏,碎瓷溅了一地。他说裴家没有这样的儿子。

母亲拉过裴琰的手,看都没看我一眼。

萧令仪把镇北军的兵符放进裴琰掌心,又用指腹抹过我唇角的血:

“镇北侯世子的位子归他。等本宫能见光的那天,驸马也是他。”

“至于你,尚主之人再娶,按律当斩。三日后,本宫亲自监刑。”

原来那道准我续娶的口谕,也是钓我的饵。

“行刑以后给你换个身份,锁在别院里,做本宫身边一个没名没姓的男宠。我倒要看看,你还敢对谁动心。”

十三递来一只药瓶,下巴微微抬着:“请。”

我仰头一口喝干。

原来那碗鸩酒从来没被拦下,只是晚了三年,才送到我嘴边。

守陵是考题,心头血是花肥,连爹娘也不要我了。

既然他们要我假死,那我就死得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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