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挽起袖子，将手巾浸湿，拧干。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于美人的脚伸进水里，热水漫过她脚背。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脚尖在水里拨弄了一下，溅起几滴水珠。裴万卿低着头，拿手巾覆上她的脚背，轻轻擦拭。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于美人眯着眼看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弯腰而微微突出的肩胛骨。
“果然绝色。”
她忽然抬起脚，脚尖挑起他的下巴。
水珠顺着他的颌线往下淌，洇湿了他领口。
裴万卿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来，榻上。”于美人收回脚，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处，声音又软又腻，“本宫乏了，你上来替本宫捏捏。”
裴万卿站起身。
他退后一步，垂下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奴不敢僭越。”
于美人笑了。
她从榻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可此刻她仰着脸，笑得笃定而志在必得。
“裴万卿，你当本宫不知道？你虽是戴罪之身，可这宫里没人真敢把你当寻常太监使唤。李德那老东西护着你，司礼监的人也对你客客气气。”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轻轻画了个圈，“可你到底是没了根的人。在这宫里，没人保你，你寸步难行。”
她的手指往下滑，裴万卿退了一步。
“本宫虽然位分不高，可到底是正经主子。”
“你若跟了本宫，本宫替你打点上下，保你在宫里过得舒坦。”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脂粉香，“本宫不嫌你残了。本宫瞧上的，是你这张脸，是你这身段，是你这——”
她手又抬起来，去够他的脸。
裴万卿偏头避开。
于美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丫鬟的声音：“美人，贤嫔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来了，说娘娘传您过去说话。”
于美人脸色一变。
贤嫔虽然也不算得宠，可位分比她高了好几级，她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