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底下。灰夹克，不高不瘦，说话有条理，像是个办事的人，不像管事的人。上面有话说，上面是谁，他没说，秦牧也没问。
他骑上电动车，往回走。风从耳边过，他把那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你最好自己退，你惹不起。
退？
他望向诊所的方向。药柜里的药快见底了，单据在老周手里，证据簿在柜台最里面。库房停了，分店立案了，评审会他刚走出大门。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可以退的。
他回诊所，把门关上，把老周那摞单据复印了一份，收进证据簿。
"你最好自己退。" 他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在药柜门内侧，跟那张缺药清单并排。写完又看了一遍，笔迹有点潦草，他重新写了一张，贴在老位置。
药柜里的药还够撑一阵，直采那边还在等评估组的实地考察，评审结果没出，分店那边立案了。这一摊事，一环扣一环，没有一处能撒手。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阵。
评审结果，比秦牧预想的来得快。
第二天上午，协会的电话打到诊所，是审核科那位戴眼镜的："秦医生，你资质审核的材料，评审组看了，通过了。正式通知后面会寄到诊所。"
"好，谢谢。"
"客气。" 对方顿了顿，"评审会**的材料，我全程都在。秦医生，好好干。"
电话挂了。秦牧把手机放回桌上，在诊台前站了一会儿。
资质，过了。
他进协会那几次，哪一次不是被人盯着挑毛病：渠道不稳、资质不好过、有人拿材料做文章。今天这通电话，把这半个月的紧，收掉了一半。
他把这个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高兴。他拉开抽屉，把协会的电话记在证据簿最后一页，又想了想，把评审会上那些材料的位置，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哪份材料对得上哪一档，他心里有数。
他正要收拾诊台，手机又响了。
"分店那边的调查，执法队在推进。" 老韩说，"库房停用、抽检不合格、立案，这一串都落定了。抽检报告那几条，跟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药是康宁的牌子，冷链是走的顺发那条线。但我提醒你一句。"
"你说。"
"分店查了，康宁总院那边不会干坐着。" 老韩说，"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赢了评审会，后面还有别的。我跟康宁打过交道，他们不会认这个栽，总得有人把这事扛下来。"
秦牧没接话，听他说完："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 老韩说，"药的事，你那边抓紧。渠道一天不通，你就一天被人攥着脖子。"
"在弄了。" 秦牧说，"直采那边，评估组这几天要实地考察。"
下午，直采评估组就到了。
三个人，穿着规整的制服，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自称姓方。老周也跟着来了，站在诊所门口，把进货的单据又核对了一遍。
"秦医生，" 方组长进门就说，"直采的申请材料我们审了，今天实地看看，你配合一下。"
"配合。" 秦牧把门让开，"从哪看起？"
"先看台账。" 方组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