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承那样重规矩的人,即便疑心,也断不会撕破脸皮去质问自己的妻子: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他只会将一切归结于意外,归结于……夫妻本分。
而她,只需要扮演好那个受惊羞怯,却又顺从地接受了“夫君突然开窍”的贤妻。
“小姐,快卯时了。”侍琴轻声提醒,“前院传来话,辰初便要动身回府。”
尤宜孜睁开眼,眸子里那点疲惫瞬间被压下,又恢复了往日沉静如水的模样。
“**吧。”
天光未亮,雪已停。
护国寺的晨钟在群山间回荡,悠长而肃穆,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禅房暗影里的荒唐,从未存在过。回沈府的马车上,尤宜孜靠着软枕,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
司棋细心地在车厢四角都搁了手炉,又为她膝上盖了厚厚的绒毯。
侍琴则从食盒里取出温着的红枣桂圆茶,递到她手里。
“小姐脸色不好,”侍琴低声道,“可是昨夜着凉了?”
尤宜孜摇头,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甜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腹中隐隐的绞痛。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毯子下的手,指尖还有些发抖,是昨夜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庆幸是冬天。
厚重的冬衣、高领的夹袄,能将颈间那些暧昧的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衣裳底下的身躯是何等狼藉。那些痕迹是证据,也是她孤注一掷的勋章。
马车驶入沈府侧门时,天已大亮。
尤宜孜刚踏进自己居住的“承宜轩”,还未换下出门的衣裳,婆母院里的刘嬷嬷便来了。
“承宜轩”是她大婚时亲自取的名,取沈砚承的“承”,尤宜孜的“宜”。
那时她刚及笄,对这场青梅竹**婚姻还怀着少女心思,以为当真能“承君此诺,宜室宜家”。
如今想来,不过是个讽刺。
“少夫人,”刘嬷嬷行礼道,“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交代。”
尤宜孜心下微沉,面上却依旧温婉:“有劳嬷嬷跑这一趟,我换身衣裳便去。”
踏进大夫人王青黛所居的“德容轩”时,王青黛正坐在窗下翻看账册。见尤宜孜进来,她放下账册,示意丫鬟看座。
“母亲。”尤宜孜福身行礼。
王青黛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却没多问,只道:
“今年年节,府里要比往年更费心些。”
尤宜孜恭顺垂首:“儿媳明白。”
“你明白就好。”王青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六爷要回府小住几日。”
六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