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要来的消息,是八月初的一个早上,卓玛在升旗仪式上"顺嘴"宣布的。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资助我们学校的林奶奶,下周要来看大家啦!"
孩子们欢呼,苏昱站在教师队伍里,握着教案的手紧了一下。
林奶奶。
沈曼君要来了。
升旗仪式散场,卓玛拉着她,喜滋滋地布置任务:"苏老师,这次接待你可得上心。林奶奶点名要见你,我把你的课表都调开了——"
"见我?"
"那可不!"卓玛压低声音,挤挤眼,"林先生跟**说你了。原话我不知道,反正夫人电话里说,卓玛,替我把苏老师照顾好。"
苏昱在原地站了几秒,扯出一个笑:"好。"
那一周,她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
接待方案她写了三页:哪天到、走哪条路、高原反应的预防措施、午餐的菜单、下午的活动安排。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县志,把夫人可能感兴趣的点一一标注——玛尼堆的历史、泉眼的水质报告、孩子们这九个月的成绩单。"苏老师,"卓玛看不下去了,"你这是接待*****呢?"
"夫人资助了学校十几年。"苏昱头也不抬,"第一次来,不能失礼。"
"失什么礼!夫人又不是挑理的人——"
"卓玛姐。"苏昱停笔,抬起头,笑了一下,"你让我做完。做完我安心。"
卓玛看着她,忽然没话了。
这个苏老师,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最好——课要备好,画要画好,接待要滴水不漏。这不是能干,这是不安。卓玛在高原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把自己绷成一张弓,因为知道身后没有靶子,只能自己当靶子。
林夫人来的那天,天气好极了。
车队从垭口下来,林媵序亲自去接。苏昱带着孩子们在校门口列队,哈达捧在手里,心咚咚地跳。
车停了,先下来的是林媵序,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然后,一位优雅的女士下了车。
浅色的羊绒披肩,没有多余的配饰,动作不急不缓。她站在高原的阳光下,和这所学校、这片黄土操场,既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因为她的眼睛,从落地的第一秒,就落在孩子们身上。
"卓玛。"她先开口,声音温和,"十年了,你一点没变。"
"夫人!"卓玛眼圈红了,大步迎上去。
然后,那位女士的目光越过卓玛,落在苏昱身上,停了停。
"这位就是苏老师吧?"
苏昱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哈达:"夫人好,欢迎您。"
沈曼君接哈达的手很郑重。她看着苏昱,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
"比卓玛电话里说的还俊。"她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她没说。苏昱却听懂了,耳根倏地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