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诊室,门刚合上,包大元便抬起右手拍了儿子一下,“回去买锦旗,买大的,再把你昨天摔人家桌上的病历赔了。”
包子强攥着几千块的检查单,站在长廊里半天没动,满腔火气早叫那五根能弯的手指压成了羞臊。
轮椅上的包大元抬脚踢他鞋边,“还愣啥,推我缴费去,完事回柳河赔礼,你那张嘴昨天欠下的债,今天拿脸还。”
包子强低头看看检查结论,又看看父亲攥住轮椅扶手的伤手,脸皮红到耳根,半天才挤出一句。
“爸…海医这主任的意思,咱俩今早好像是…错把真神当成土郎中了?”
“爸…海医这主任的意思,咱俩今早好像是…错把真神当成土郎中了?”
包子强捏着检查单,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几千块复查费都没让他这么难受,昨天踹门骂人的每句话,此刻全变成巴掌抽回脸上。
包大元抬脚踢他鞋边,“少装傻,先缴费,再订锦旗,挑最大的订,你摔坏沈家一本病历,回头赔十本。”
“十本也值不了几个钱。”
包子强心里堵的慌,嘴还硬着,“我给现金,再包个红包,他要是不收咋办?”
包大元举起夹板晃了晃,疼的脸皮一抽,“不收你就跪门口,反正这只手真废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
第三天清晨,柳河老街刚开门,包子强推着轮椅绕过卤肉铺,走到沈记屠宰检疫急救站门前,脚步来回磨了足有五趟。
包大元左臂横托胸前,夹板绑的板板正正,外层绷带换成海医专用款,单看这个排场,终于不再带着黑作坊味儿。
“敲门啊。”
“催什么,时候还早。”
包子强盯住那块掉漆木牌,抬手又放下,昨天指着沈原鼻子索赔一辈子营收,今天转脸送礼,这门环摸着都烫手。
包大元看不下去了,右手拍住轮椅扶手,“你开重卡撞收费杆都不眨眼,赔个礼能把你难死,早知道我叫学徒推我来。”
“撞杆有保险,丢脸谁赔啊?”
“你那脸昨天就丢完了,今天过来捡,快点。”
包子强咬咬牙,刚把手递去门环,老街尽头忽然卷来一阵沉厚车声,卖豆腐的三轮车急忙贴边,两个扫门面的街坊也扭头看去。
哑光黑重机压过青石路,车身宽的占去半条街,前轮甩正贴住沈家门口停稳,排气管还突突吐着热浪。
骑车女人抬腿跨下座位,黑皮衣掐住细腰,长腿裹着马丁靴,眼线挑的利索,摘下头盔便甩开一头卷发。
窗户一扇扇推开,柳河老街这帮人平日见辆新轿车都要议论半天,眼下来了这么一位,连烧饼摊的面团都没人翻了。
包子强认出车标,赶紧把轮椅让去台阶旁,眼睛又扫过后座绑着的金属保鲜箱,“爸,这车够买咱半间铺子。”
“关你啥事,别挡人家门。”
女人摘掉手套,抬掌砰砰拍门,“开门,找沈原,活的出来一个!”
包氏父子互看一眼,包子强心里立刻舒坦几分,听这口气,今天上门找沈家麻烦的,可算不只自己一个。
院里传来拖鞋拍砖声,沈建山披着外套拉开铁门,眼睛还没睁利索,张嘴便骂,“谁啊,大早晨砸检疫站,猪都没你起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