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末。
青林县,红星供销社后院的装卸货场。
空气里闷着一股烂白菜帮子发酵的酸臭味。
其中还混合着劣质散装高粱酒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直反胃。
“呼哧——”
周砚山猛地睁开眼,像条缺氧的鱼一样从麻袋堆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落灰的红砖墙。
墙上用白石灰刷着半褪色的标语:“抓**,促生产”。
周砚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放在眼前死死盯着。
这是一双骨节粗大、手心长满老茧,却充满年轻力量的手。
没有老人斑,没有枯槁的皱纹。
更没有因为常年打点滴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在2024年那张冰冷的特护病房病床上了吗?
作为全省有名的商界大亨,身家百亿,临死前身边却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因为他这辈子造的孽实在太多了!
年轻时嗜酒如命,好面子讲瞎义气,把家里过得一团糟。
硬生生把三个好女人作成了前妻。
更把三个亲生骨肉,逼得见他如见仇人。
他清晰地记得,临终前他颤抖着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拨出大女儿念念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冰冷的:“你打错了,我没爹。”
那一刻,心脏仿佛被万箭穿透,痛得他当场咽了气。
周砚山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
他猛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穿着。
打着补丁的军绿色确良褂子,沾满泥巴的旧解放鞋。
右手死死攥着一张十块的大团结,一张五块,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散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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