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日五更天,漫天风雪。
我换回当年的旧布衫,拎着空包裹走出屋。经过沈微院外,屋里灯火通明。
透过半开的窗扇,我看见父母、兄长和谢怀瑾全都围在沈微床前。
沈微得知今日我替她启程,自责得哭喘不止,母亲正抱着她掉泪,谢怀瑾则半跪在榻边端着药碗一口口喂她。
没有一个人记得,辰时将至,我已经要出府了。
我收回目光,独自走出国公府大门。
北狄使团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我踩着脚凳爬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府邸。
大雪很快覆盖了门前的青石阶,抹去了我留下的最后一行脚印。
马车行出城外十里长亭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谢怀瑾与兄长沈清辞顶着风雪策马追来。
兄长勒住缰绳,隔着车窗递进来一袋沉甸甸的碎银。
他眼眶微红,语气却有些疏离:
“阿织,爹娘要留府照看病重的微儿,实在不便远送,这些银钱你拿着傍身,到了北狄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
我没接那袋银子,任由它落在车窗木沿上。
谢怀瑾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窗前。
他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眼眶通红地把一枚羊脂玉佩塞进我掌心。
“阿织,拿着我的私印,见印如见人。”
“待微儿病情稳固,三年期满,我谢怀瑾拿性命担保,定亲自去北狄接你回京,十里红妆娶你做我的世子妃。”
我静静看着眼前满眼深情的未婚夫,又看了看一旁一脸动容的兄长。
风雪灌进车厢,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忽然问了一句:“谢怀瑾,哥哥,北狄路远风寒,若我熬不过去,死在半路上了,织不出云霞锦连累了国公府与世子府,你们可会悔恨?”
话音刚落,兄长便不满地皱起眉头:“大清早的启程,说什么死不死的胡话,平白惹人晦气!”
谢怀瑾也抬手捂住我的嘴:“别胡思乱想,你自幼吃苦耐劳,素来命硬,定能平平安安等我来接你。”
我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顺从地点了点头,冲他们弯唇笑了笑。
顺手放下帘子把风雪隔绝在外面。
马车重新启动,驶离长亭,步入茫茫无际的北地荒原。
我解下身上的白狐裘,连同私印、钱袋与当年的认亲血玉齐整码在木板上。
最后,我从怀里摸出当年与谢怀瑾定情时系在一起的结发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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