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李叔愣了一下,提着灯笼的手微微发颤:“大小姐,您终于想通了?这八年您把那些最值钱的铺面几乎是白送给沈晏用,光租金损失就几十万两白银了,现在收铺子……是要涨租吗?”
“不涨租。”徐芷舟扶着马车车辕,指尖冰凉,“是不租了,让他滚。”
李叔倒吸一口凉气,却又压抑不住心头的畅快:“老奴遵命!地契都在府里,老奴这就去准备!”
徐芷舟上了马车,却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座沈府,到处都是沈晏的痕迹,每一株草木都是她亲手种下。
她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护城河边,停了下来,掀开帘子静静地坐着 。
夜风中,河畔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正在拌嘴。
男人穿着粗布短褐,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妇人背过身抹眼泪,说每天起早贪黑太累,男人也不懂疼人。
男人笨拙地拉着她的手,眼里是未经世事的赤诚和焦急。
徐芷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透过昏暗的夜色,她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京城首富徐家唯一的嫡女,手里握着京城大半的地契铺面,父母双亡继承了巨额家业,是京城人人艳羡的“小财神”。
而沈晏,是一个连破庙香火钱都交不起的落魄商客。
她去巡视名下产业,看到他缩在只有三尺宽的屋檐下啃干冷馒头,满地都是他画的商路图卷。
那眼神,亮得像狼,又像星星 。
她鬼迷心窍,不但免了他的租金,还把自己名下地段最好的一整座茶楼腾出来给他做商号总店。
那时候他抱着她,在漏雨的偏房里,哭得像个孩子:“芷舟,你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爱妻。等我赚了钱,我让你住金屋银阁,再也不让你去一家一家收租对账那么辛苦。我这辈子要是有负于你,就让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