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川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叠被子。
张翠花早早做好了早饭,还是红薯粥、玉米面窝头,只是今天,碗底多了一个煎鸡蛋。
“川子,快吃,吃完好办事。”母亲把鸡蛋往他碗里推,“今天就要体检,可不能空腹饿着。”
林川没推辞,拿起鸡蛋,剥了壳,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林江,一半递给林小溪。
“你们吃。”
“哥,你吃,我们不吃。”两个孩子连忙摇头。
“让你们吃就吃。”林川直接将鸡蛋放进他们的碗里。
他马上就要进部队,以后有的是机会吃鸡蛋,可家里这两个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
张翠花站在一旁,看着兄弟妹三人互相推让,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抹了把眼睛。
院门被轻轻敲响。
“请问,林川同志在家吗?”
门外传来客气的声音。
林大柱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干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表格、钢笔,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带头的正是昨天的县武装部干事,姓王,三十多岁,模样干练,见到林大柱,立刻笑着伸手:“大柱同志,早上好,我们是县武装部的,来给林川同志办理入伍手续。”
“快请进,快请进。”林大柱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林川同志。”王干事看向林川,脸上露出笑容,“咱们先把入伍手续办一下,表格我都带来了,你只需要按照实际情况填写就行,有不懂的地方,我教你。”
“好。”林川点头。
八仙桌上,王干事把表格一张张铺开。
入伍登记表、政审表、体检表、家庭情况表……厚厚一叠,全都是1998年正规的入伍手续。
换做普通青年,面对这么多表格,早就慌了神,不知道从何下手。
可林川不一样。
他前世入伍、提干、执行任务,手续比这复杂得多,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原主的记忆,一笔一划,认真填写。
姓名:林川
年龄:18
民族:汉
籍贯:XX省XX县林家坳
文化程度:高中在读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主要成员:父亲林大柱,农民;母亲张翠花,农民;爷爷林保国,复员军人……
写到爷爷身份那一栏时,王干事眼神明显郑重了几分。
那可是一等战斗英雄,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前辈。
整个县里,独他一个!
填写表格的过程很顺利,林川字迹工整,信息准确,没有半点涂改。
王干事在一旁核对,时不时点头,心里越发满意。
这小伙子,沉稳、冷静、话不多,做事有板有眼,一看就是块好兵。
手续很快办完,盖上武装部的鲜红印章,一份份整理好,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林川同志,手续已经全部办好。”王干事把档案袋收好,站起身,“接下来,咱们去县医院做例行体检,车就在外面等着,咱们现在就走?”
“可以。”林川没有丝毫拖沓。
张翠花连忙拿起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给林川披上:“外面冷,多穿点,别冻着。体检要抽血,要听话,好好配合医生。”
“嗯。”林川点头。
林大柱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去吧,听领导的话。”
林川跟着王干事走出院门。
车门一关,引擎启动,车轮卷起黄土,缓缓驶离林家坳。
坐在车里,林川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黄土路,土坯房,光秃秃的树枝,地里覆盖着薄薄一层残雪,典型的北方农村冬日景象。
车子一路颠簸,开进县城。
98年的县城不算繁华,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楼房,路边摆着小摊,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发出突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