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情,他不能不领。
若是再像往常一样,硬生生把人赶出去,东西扔出去,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不给人留半分面子。
老人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坚持,也有一丝松动。
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对着周长征等人轻轻点了点手,算是应下了。
“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周长征和在场所有干部、军人,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
多少年了!
每年逢年过节过来慰问,哪一次不是被林老毫不留情地赶出门?
东西连院门都进不来。
今天,老英雄终于肯收下他们的心意了!
这对他们来说,比得到任何表彰都要荣耀。
“谢谢林老!谢谢林老!”
周长征激动得连连点头,身后的人也跟着纷纷道谢,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由衷的开心。
林保国没再多看他们,转过身,对着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翠花!”
张翠花一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阵仗,听见公公喊自己,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带着几分拘谨:
“爹,您喊我?”
“去。”林保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院子里这群人,“中午多做口饭,让他们吃了再走。”
张翠花一愣,随即连忙应道:“哎!我这就去弄!”
周长征等人一听,连忙摆手推辞:
“林老,不用不用!我们就是过来办个事,马上就回去,乡里县里还有工作呢,可不能给您家里添麻烦!”
“是啊林老,一顿饭多折腾,我们真不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客气得不行。
在他们看来,能帮老英雄办事,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哪还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更何况看这家里的条件,一顿饭不知道要掏空多少家底。
林保国眉头一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音一扬,带着几分当年在战场上的威严:
“麻烦什么?人到了家门口,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林家小气,连口饭都舍不得招待!”
“都给我留下!”
一声呵斥,不怒自威。
周长征等人瞬间不敢再推辞,一个个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是是是!听林老的!我们留下!留下!”
谁都知道,这位老英雄脾气又硬又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推辞,怕是真要惹老人不高兴了。
林保国这才脸色稍缓,又指了指墙角那堆慰问品,语气平静道:
“里面能吃的,全都拿出来,中午一并做了。大米白面,罐头花生油,别留着,都用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鸡窝,又补了一句:
“再杀两只鸡,炖上。”
“川子马上要去部队,训练苦,身子弱,正好给他补补。”
这话一出,张翠花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杀两只鸡……
这在98年的农村,可是顶顶隆重的招待了。
家里这几只老母鸡,是全家唯一的活钱来源,平日里靠着下蛋,换点盐、酱油、针线,逢年过节都舍不得杀一只。
如今公公一下子说杀两只,她心里不是心疼鸡,是心疼马上就要离开家的儿子。
一想到林川这一去,少则两年,多则好几年,才能回一趟家,她这当娘的心里,就跟针扎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