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是助理到了。
许清欢开门,接过那个行李箱,下巴一抬:"楼下等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箱子轮子碾过地板,一路响进卧室。
她拉开拉链,里头整整齐齐:
衣服、鞋、化妆品,助理一早按她惯用的牌子备的。她把今天要穿的,一样一样拿出来,然后,坐到镜前。
晨光斜斜地,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另一半留在暗处。
她先描眉,一笔一笔,把那点散漫收回去。
再画眼,眼尾轻轻一挑,冷艳就出来了。
最后是唇,她抿开口红,压了压,又拿指腹,把过界的那点红,抹回去。
镜子里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脂粉一上,人就换了神色,妩媚,又疏离。
她抬手,把颊边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一截颈子,白得发亮。
另一头,霍沉把厨房擦干净,也进来换衣服。他系着衬衫的扣子,系到一半,手停住了。
许清欢,已经穿好了。
套装的小上衣,收着腰;一条长裙,垂到脚踝。
她坐在床沿,拿起那双**。
先把脚尖套进去,捏住袜口,一点一点,往上送。
薄薄的一层黑,贴着皮肤,顺着脚踝,往上爬。过小腿,过膝弯,力道匀匀的,把每一寸,都抚平。
到腿根的时候,她微微抬了下身,把**,往上提。
那层黑顺着腿的线条,一路攀上去,把皮肤,压出一层淡淡的光。最后,指尖捏着袜腰,轻轻一弹,贴实了。
她换另一条腿。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慢。
黑,一路铺上去,腿型,就这么出来了。从脚踝到胯,一道弧,干干净净。
她站起来,转了半圈,看镜子。
黑丝,长裙,收腰的上衣。方才那点散,全被勒了进去。
那个披着他大衬衫、光腿吸溏心的人,跟眼前这个,像是两个。
镜子里的人,抬起眼。那双眼睛,方才还是软的、弯的,这会儿,全收了回去。冷,像蒙了一层薄冰。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一碰。
"看什么。"许清欢抿了抿唇,"认不出来了?"
"有点。"霍沉把扣子往下系,"像换了个人。"
"白天,就得是这样。"
她拿起包,手腕一翻,看了眼表。
"晚上,你几点过来。"霍沉问。
"今天,大概七点半。"她说,"晚一点,八点半。"
"行。"
霍沉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晚上我做饭,等你一起,尽量早点。"
许清欢对着镜子,遮瑕膏在指尖点开,一点一点,往脖子上抹。
那几朵印子,昨晚留下的,藏在领口往下三指的地方。遮了半天,红,还是透出来一点。
"你这人,挺奇怪。"
她头也不回,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撩。
"几点吃饭,你都能给我排上。你以什么身份,安排我?"
最后一个字落地。她自己,先僵住了。手里的动作,停了。
房间里那点早晨的响动,也停了。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那张脸,血色退了半分。
这话,问错了。
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本可以是含混的。
各取所需,天亮,各走。可这一句,把这个"含混",戳破了。捅开了,就得有个说法。
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意思……"她话音软下来,想找补。
身后的镜面,亮出一道人影。霍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背后。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许清欢。"说话的时候,一股热气,擦过她的耳朵。
"你愿意,做我霍沉的女朋友吗?"
语气很诚恳。温柔里,裹着一点霸道,压下去,又藏着一点……哀婉。
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他早就想了很久。
许清欢捏着化妆刷的手,紧了紧。
镜子里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转过身,放下了刷子。
沉默,几秒。
这几年,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丈夫走后,快九年了。
九年里,她做过很多人。许总,许女士,家里的顶梁柱,公司里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就没再做过,一个"女人"。
那些凑上来的男人,她一眼就能看穿。冲着她的钱,冲着她手里那点东西。
她把自己,包成了一块铁。
可昨晚,那块铁,被人一锤,敲开了。
身体里睡着的那些,一晚上,全醒了。
她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也会心跳,也会发烫,也会在一个人怀里,做梦。
这个念头,让她又慌,又羞。
放纵一夜,可以,天亮各走,谁也别记着谁。
可要是应了这句话,做了他的女朋友,那道她守了九年的线,就破了。
她盯着他那双眼睛。
里头,是热的。
跟她心里那点,一模一样的热。
到底。
她还是败给了那副魁梧的身躯,也败给了这一回,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自己。
"我答应你了。"
八点整。
许清欢站在玄关。
一身正装,踩着高跟鞋,发髻高高挽起,妆化得精致。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耳上,一枚耳钉;颈间,一串珠宝;腕上,一块名表。手里,提着那只手包。
从头到脚,干净,利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我去公司了。"她说,"我先走,你再出门。"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霍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他头发扎成一个小辫,晨光斜斜照过来,落在他脸上,轮廓坚毅,眼神又深。
就那么一眼,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上前一步,把她搂住。
"早点回来。"
"我做饭。"
"嗯。"
许清欢踮了下脚尖。
红唇,轻轻一点,落在他唇上。
一抹口红,蹭了过去。
是Tom Ford黑管,她今天涂的,是那支16号,猩红。
味道很淡,有点可可的甜。
落在他唇上,微微地,暖。
她身上,还有一层香。
冷。
一开场就是冷的,粉红胡椒混着玫瑰,冷冽得,像没有体温。
可再往后,慢慢泛上来一点暖,一点近乎危险的温柔。
那是*yredo的无人区玫瑰。
亲完,她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襟。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
"我走了。"
门,开了,又合上。
楼道里,她的高跟鞋,"嗒、嗒、嗒",一路响下去。
楼下,助理和车,已经候着了。
"许总。"
助理拉开后门。
许清欢"嗯"了一声,弯腰坐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世界,隔在了玻璃外。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里很静。
方才唇上那点可可的甜,好像,还在。
她睁开眼,从手包里摸出镜子,补了补口红。
然后,把那点甜,连同霍沉那张脸,一起,收进了口红盖里。
"去公司。"
车,汇进了早高峰。
到了楼下,她下车,抬头。
一整栋写字楼,公司,在最高的那几层。
她理了理裙摆,挺直了背。
那个在门口被人摸脸、会踮脚亲人的女人,一下车,就走散了。
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她是许总。
八点四十五,霍沉到了自己的公司。
那是本市一家头部的智能制造企业。
原主在这家公司,做机构工程师,负责机械臂的研发和调试。
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就进来了,从初级工程师,一路做到高级工程师。
这几年,公司也长得飞快。
"早。"
他刷了脸,进门。
前台的小姑娘,正忙。
那姑娘叫楚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
"霍沉。"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下,"给你带了杯冰美式。"
说着,从打包袋里摸出一杯冰咖啡,推过来。
霍沉停住脚,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楚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缎面衬衫,下面一条灰色的职业短裙。
没穿**,两条腿,光着。
她站起来的时候,加上高跟鞋,也有一米七五。
前台换过几拨人,论长相,她一直是拔尖的那个。脸又年轻,又好看。
霍沉看了她几秒。
"霍沉,"楚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怎么了。"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哦?"霍沉回过神,"哪儿不一样。"
"嗯。"楚瑶托着下巴,打量他,"你的头发,扎起来了。"
"还有你的衣服。"
霍沉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主这个人,穿衣随意惯了。宽松的,防皱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件牛津布衬衫。
可他今天,换了件笔挺的白衬衫。领子挺着,整个人也跟着直。
头发,随手扎成一个小辫。
他个子本来就高,这么一站,确实,跟平时不同。
霍沉伸手,接过了那杯冰美式。
他捏着杯子,心里过了一下。
这是这个月,第几杯了。
楚瑶隔三差五地,就往他桌上搁一杯。
她不说,他也装着不知道。
"谢了,楚瑶。"他说,"钱的话,我一并给你。"
楚瑶的脸色,变了下。
"不用。"她摆摆手,"随手的事。"
霍沉看了她一眼。
"嗯。那这样。"他说,"下周,我请你吃个饭,算是把这咖啡钱,结清了。"
楚瑶嘴角,一勾。
"这个,可以。"
"我一会儿,查下这周的值班表。"霍沉说,"定了时间,发消息给你。"
"想吃什么?"
"火锅,可以吗?"
"行。"霍沉说,"海底捞吧,那家还送不少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