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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仗着身形灵巧,多次躲过他的攻击,却也因为力道不足,始终找不到攻击的机会。

我清楚的知道,我没有蛮人的耐力。

这样耗下去,我必然会因为力竭而被寻到破绽。

又是一次躲闪,我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

跃起时,我看到柳依依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抱住了蛮人的腰。

蛮人挥起狼牙棒的动作慢了一步。

我趁机将剑捅进他的心口,刺了数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蛮人僵立片刻,轰然倒下。

一声号响,援兵终于到了。

蛮人被围在峡谷中间,朗星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布诈尸。

看似散漫的队伍立刻重新集结,从城墙上冲将下去。

我疲累至极,扶着膝盖喘息。

却见柳依依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在方才被击中,鲜血染红了衣裳。

她却无知无觉,用力举起地上的狼牙棒,一下一下击打着蛮人的头颅。

直到蛮人脑浆迸裂,她才终于停了手,转身呕了出来。

而我,却透过蛮人那张变形的脸认出了他。

他就是前世与柳依依私通的蛮人将领。

我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早已湿透的帕子递给柳依依。

她擦干净了脸,一头扎进我怀里。

她浑身又冷又僵,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我甚至以为她是一个死人。

我手足无措,抬手抱住了她。

她在我怀里嚎啕大哭,叫我姐姐。

七柳依依大我两岁,但她一直叫我姐姐。

顶撞我的时候叫。

做小伏低的时候叫。

得意洋洋的时候更要叫。

她设计我,我算计她,我们在朗云的后院扯头花。

前世她每一声姐姐都是虚情假意。

细想只有一次真心。

那是我发现她私通的时候。

彼时她赤身躺在地上,颈间两道青紫吓人。

她瞳光涣散,奄奄一息,嘴却一张一合。

她说:“姐姐,我没有私通。”

八此战大捷。

朗星兴高采烈,他围着鹿北关跑了一圈,扬言要上书替参加此战的所有人都表功。

又说我和柳依依救了他的命,他要送给我们一人一大匣金子。

我笑纳了他的好意,然后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朗云的刀就悬在他脖子上,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致快乐。

朗星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捂着被我敲出来的爆栗,嗫嗫问道:“凌箫,那怎么办呀。”

“蠢货,当然是把朗云扳倒,让他一辈子也不能杀你。”

“有道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扶额,我后悔来帮朗星了。

他是朗云唯一的对手。

但他实在不够聪明。

我说:“柳依依已经告诉了我朗云与蛮人通信的文书藏在哪里,我混进大营去来,到时候将书信送给陛下,让陛下定夺。”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朗星拍案而起,震到伤口,呲牙咧嘴,“怎能让女子涉险。”

“蛮族轻视女子,女人去反而容易得手。”

柳依依的声音传来,她面色苍白,向来娇媚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刚毅。

她说:“凌箫,我陪你去。”

九女人进蛮族是最容易的事情。

我和柳依依打晕了两个女人,便轻易混进了蛮族大营。

首领营帐在正中。

第一世,我在这大营中过了一年。

我做了十个月大汗的宠姬。

也在那十个月中摸清了蛮人的巡逻布置。

我看似乱冲乱撞,其实走的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侍卫的巡逻。

“站住!”

离首领大营还有几步,还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长的真不错。”

一只汗津津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那士兵长得满脸横肉,他眯着肉缝里的小眼睛,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哪个营的?

告诉你们阿姑,今夜你来陪老爷。”

我强忍着恶心,袖中的匕首已经滑进手心。

可杀他一个容易,杀出蛮族大营却是难事。

正迟疑着,一阵香风略过,柳依依腰肢柔软,搭上男子的手臂。

“不是说好今夜奴家做陪,怎么又找了新的妹妹?”

说着,她朝着我使了个眼色,厉声道。

“让你去大汗营里扫洗,怎么还不过去!”

我低头要走,却见那士兵抡圆了膀子,一巴掌扇在柳依依脸上。

柳依依重重跌倒在地。

她连痛都没有叫,只是熟练地蜷起身子,任由士兵一脚一脚踹在她单薄的身上。

士兵终于踢累了,他一口唾在柳依依身旁:“老爷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他朝我走来。

他眼里是暴戾让我想起第一世的无数个日夜。

我紧紧攥住了匕首。

只等他过来便捅进他那肥硕的肚中。

却见柳依依慢慢舒展了身子。

她仰头看着士兵,红润的舌缓缓舔去了唇角的鲜血,修长的手臂环住了士兵的腿。

她声音娇柔,一派享受:“老爷,奴家还不够痛呢。”

我无能为力。

只得看着我的泪和柳依依的血一同砸进土里。

蛮族没有夫妻的说法。

女人是财物、工具、牲口乃至食物。

唯独不是人。

十一营里无人,只有侍女打扫。

我混进营中。

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木盒。

木盒里装的是朗云通敌的信件。

我本来想跟着侍女们偷偷溜走,半路却听远处一个男子大喊:“都站住,大汗来了。”

侍女们不动声色,飞快地挡在我身前。

有个杏眼女孩迅速从怀里掏出卷轴塞进我手里。

一丝光亮从她麻木的眼中一闪而过,那双漂亮的眸子终于有了几分光彩。

她将我推进一个帐篷。

那帐篷围得严实,昏暗得透不进一丝亮光,空气凝滞了,血腥味混杂着药味停在鼻端。

朦胧中,我看见帐子里有许多罐子。

而下一秒我便明白,那是一个个女人。

她们被做成人彘,装在瓮里。

就像第一世的我。

也像蛮族历史里无数寻求自我的女人。

十我一次次平复情绪。

直到我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那个人。

蛮族首领,他们的大汗。

他铁塔一样站在那里。

站在我无尽的梦魇里。

站在无数蛮族女子的往生路上。

浑身的血都冲到我头上。

匕首已经被我紧紧握住。

我知道他身上的命门,我和他交过手。

只要我冲出去!

只要我冲出去……我好像打到了什么。

我感觉有人用力拖住了我。

我好容易挣脱束缚,却被绊了一跤,直直跌到地上。

我慌忙将地上的瓮扶起。

又手忙脚乱地抱起阻碍我的女孩。

她轻得可怕,我不管碰到哪里,都是她的伤口。

她面色惨白,口中带血。

没了舌头的嘴一张一合。

我看出她的话。

以待来日。

夏日酷暑。

我手脚冰冷到麻木,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嘴里。

我杀不了蛮族的首领。

我救不了帐篷里的女孩。

我甚至不知将我怀里的少女送往何处。

我只能感受温度同灵魂一起在她体内渐渐抽离。

她用尽人生最后的力气,来阻止我。

我无知无觉。

却听见柳依依的声音。

“这是她们的命。”

我茫然看向她。

她面目青肿,原本花瓣一样的嘴唇裂了口子,青衣上满是血迹,甚至看不清伤口究竟在何处。

她接过我怀里的少女。

垂眼时面色平常。

麻木得让人心惊。

这也曾是她的命数。

攀上朗云,她以为自己能脱离这个结局。

挣扎两世。

她最终还是埋进蛮族的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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