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县衙。
“报!”
“大人,前来买粮的百姓之中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他们争相买粮,并且是大手笔购买,甚至从中起哄称粮仓无粮,扰乱民心,还请大人速速决断。”
白师爷看向杜江,面带惊慌的说道。
杜江沉着脸道,“这必定是四大粮商从中作梗,临江城粮价大跌,他们首当其冲,这才疯狂扫荡,想要维持屯粮垄断!”
“临江城粮价可降?”
白师爷摇头,“大人,属下一直派人盯着,各地商铺并无动静,现在尚未降价。”
“尚未降价?”杜江脸色愕然。
杜江眸光凝重:“这可如何是好,照四大粮商的实力扫荡,粮仓内的粮食只怕很快售空。”
“若是令百姓知道,势必引发新的恐慌,传令下去,将这些别有用心的人丢出去,放慢速度卖粮!”
高阳从县衙后院走来,他淡淡道,“他们巴不得引发骚乱,如此做,倒是成全了他们!”高阳目光冰冷,“本官忽然改了主意,他们财大气粗,既然要扫荡,那就给他们。”
“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能吃下多少。”
杜江满脸愕然,“什么?”
“大人,若是照此速度,只怕一天不到就会被四大粮商扫空!”
“临江城的其他粮商还在观望,粮价依旧还是天价,如此多的百姓和四大粮商,使不得啊。”
高阳淡淡道,“商贾观望,这是天性。”
“开仓放粮,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高阳将目光看向上官婉儿,“即刻封锁城门,码头,命城外将士押送“粮食”入城,进入粮仓,胆敢靠近这批粮食者,就地格杀!”
“务必要让全城百姓目睹,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进入临江城!”
“一切按照步骤做,临江城一日之内,粮价必跌!”
“只要将粮仓内的粮食控制在一天之内,让市面上的粮食降的更低,这就算赚了!”
“市面上的粮食,他们扫不完的。”
“按照本宫说的做,放货!”
杜江满脸恍然。
她和上官婉儿抱拳领命,纷纷走了出去。
高阳眸光冷冽。
他能制定整个临江城的规则,上辈子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四大粮商也敢和他掰掰手腕?
上官婉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宫中禁卫,一路来到临江城城门。
他高举武曌御赐的金字令牌,面色冷冽。
“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
“即刻起,封锁城门,一粒粮食不得出城!”
“否则,杀无赦!”
城门将士见到令牌,纷纷跪下。
“谨遵陛下旨意!”
“取路刺来,一粒粮食不得出城!”
紧接着,上官婉儿又亲自带着一支军队押着连绵不绝的粮车进入临江城,朝着粮仓行驶而去。
所有百姓亲眼目睹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粮仓前正排着几百米长队的百姓,更是满脸动容。
“粮食!”
“这是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百姓激动万分,人群之中的陈胜也满脸震惊。
赈灾粮到了,临江城的粮价真要跌了!
上官婉儿派人将这一批“粮食”运进粮仓,她冷声道,“陛下有旨,广阳郡大灾,特批十万车粮食前来赈灾,这是运往临江城的第一批粮食,尔等人人有份,要多少有多少!”
百姓全都泪流满面。
“陛下没有忘记我等,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林府。
“什么?”
“陛下动用了十万车的粮食前往广阳郡赈灾,全城百姓目睹第一批“粮食”送入粮仓?”
林老满脸震惊,忍不住的骂道。
“这帮蠢货,这根本就不是粮食,里面必定是装的土或者沙子!”
“这点小伎俩也想欺骗老夫,简直天真,给我全力扫荡,等粮仓内的粮食没了,我看他如何收场,满城粮商不是傻子,不会信的!”
林老表情阴鸷,状若疯狂,再也没有先前的淡定。
三大粮商也有些后悔没有过早抛售大赚一笔,相反现在骑虎难下!
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
“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共进退!”
县衙内。
“报!”
“还有人分批大笔买粮!”
高阳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他淡淡道,“他们要,那就继续卖,全卖!”
杜江咬牙道,“按御史大人的吩咐做。”
白师爷立刻飞快下去。
高阳站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对杜江道,“杜大人,随本官换个便装,一起出去逛逛!”
“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杜江和上官婉儿面色震惊,“粮价要暴跌了?”
高阳淡淡点头,“踩踏,开始了!”
“大势倾轧,在这等大势面前,四大粮仓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与此同时。
临江城各大粮商全都陷入了惶恐,各大米铺的掌柜和伙计齐齐在店内焦急的走着。
尤其是一些外地粮商,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从别的地方收购粮食,日夜兼程前往临江城,就是想从中捞一笔。
但现在,计划完全落空。
临江城开仓放粮,以一百零五文一斗的价格售卖,并且还封锁了临江城,不让一粒粮食出城。
这对他们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御史大人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有倾家荡产想借机发财的粮商哀嚎。
他们耗费了巨大的成本,运力成本和损耗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临江城呆的的每一天,全是成本。
若是临江城粮价真降了,无法售粮,返回几十里地,一路也是成本。
那更是净亏!
临江城中心!
一个穿着华衣,脸蛋有些白胖的粮商脸色扭曲,面色一狠。
“七十文的收购价,算上路上的成本,足足到了八十文一斗的成本价,现在卖一斗还能大赚二十五文,再慢一点,倾家荡产!”
“卖!”
“以低于一百零五文的价格,全部抛售!”
随着白胖粮商的当街售卖,百姓全都围了过来。
对他们而言,县衙粮仓都排起了几百米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
如果是一样的价格,甚至更便宜一点,那何乐而不为呢?
随着第一个粮商的下场,临江城内的其他粮商也坐不住了。
“狗日的不讲武德,他卖我也卖,我的成本价更低,万一御史大人真的封个十天半个月,不让粮食出城,那我就亏大了,九十三文我也能赚一笔,低价大甩卖!”
“九十三文一斗!”
对老百姓来说,哪边便宜买哪边,而粮商害怕粮价大跳水,尤其是这些外地粮商,更是大肆抛售!
一时间,整个临江城全都沸腾了。
甚至县衙粮仓那边的百姓闻听有更便宜的粮食,也蜂拥而至。
杜江看的目瞪口呆,“大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杜江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一切都按照高阳的手段在走。
一大批低于一百零五文一斗的粮食,这根本不怕临江城四大粮商狙击!
县衙完全可以进入市场购买,充实粮仓。
钱赵韩林四大粮商买的全是高价粮!
上官婉儿神色复杂。
她看着运筹帷幄的高阳,内心震撼。
她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女帝对高阳的看重,他真的不一般!
高阳淡淡笑着,“这些外地粮商风声鹤唳,一旦有风吹草动,必定纷纷售卖!”
“这就是人性!”
“谁都怕卖慢了,谁都怕倾家荡产,而一齐抛售,就会导致粮价快速跳水!”
杜江佩服道,“一刻钟不到,临江城粮价暴跌一百二十文之多,最低到了九十三文一斗,大人的手段,下官叹为观止!”
高阳看着眼前百姓哄抢的画面,不屑道,“九十三文一斗?”
“杜大人太小瞧踩踏效应了,这些外地粮商只是打起降价的第一枪!”
“真正的暴跌,还没开始!”
高阳看向林府的位置,一脸意有所指。
杜江身子一震,诧异道,“大人可是说临江城的大粮商还没兜售?但这绝不可能,钱赵韩林四大粮商一直互通往来,铁板一片,他们不可能抛售!”
“但如今这局面,大人之手段,已经足以给长安一个交代了,下官定会向女帝上奏,为大人请功!”
高阳轻蔑一笑。
定国公府危机重重,他要打开局面,唯有令女帝信任!
崔星河都将清水城粮价压至八十二文一斗了,他的目标又怎会是九十三文一斗?
更是背负了七天的骂名!
“铁板一片?”高阳猛然看向杜江,嗤笑道,“杜大人,你太高看这四大家族了,你且记住一句话,这句话不光是在这大乾天下适用,哪怕过了百年,千年,也同样适用!”
杜江浑身一怔,下意识看向高阳。
只见高阳一字一句的道,
“同生容易,共死难,同富贵容易,共患难难,在这天下,利益之下无朋友,临江城粮价的暴跌,从外地粮商入城,本官开仓放粮后,谁都挡不住!”
《毒士:仅凭一计,轻松拿捏当代女帝高阳武曌小说》精彩片段
临江城,县衙。
“报!”
“大人,前来买粮的百姓之中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他们争相买粮,并且是大手笔购买,甚至从中起哄称粮仓无粮,扰乱民心,还请大人速速决断。”
白师爷看向杜江,面带惊慌的说道。
杜江沉着脸道,“这必定是四大粮商从中作梗,临江城粮价大跌,他们首当其冲,这才疯狂扫荡,想要维持屯粮垄断!”
“临江城粮价可降?”
白师爷摇头,“大人,属下一直派人盯着,各地商铺并无动静,现在尚未降价。”
“尚未降价?”杜江脸色愕然。
杜江眸光凝重:“这可如何是好,照四大粮商的实力扫荡,粮仓内的粮食只怕很快售空。”
“若是令百姓知道,势必引发新的恐慌,传令下去,将这些别有用心的人丢出去,放慢速度卖粮!”
高阳从县衙后院走来,他淡淡道,“他们巴不得引发骚乱,如此做,倒是成全了他们!”高阳目光冰冷,“本官忽然改了主意,他们财大气粗,既然要扫荡,那就给他们。”
“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能吃下多少。”
杜江满脸愕然,“什么?”
“大人,若是照此速度,只怕一天不到就会被四大粮商扫空!”
“临江城的其他粮商还在观望,粮价依旧还是天价,如此多的百姓和四大粮商,使不得啊。”
高阳淡淡道,“商贾观望,这是天性。”
“开仓放粮,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高阳将目光看向上官婉儿,“即刻封锁城门,码头,命城外将士押送“粮食”入城,进入粮仓,胆敢靠近这批粮食者,就地格杀!”
“务必要让全城百姓目睹,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进入临江城!”
“一切按照步骤做,临江城一日之内,粮价必跌!”
“只要将粮仓内的粮食控制在一天之内,让市面上的粮食降的更低,这就算赚了!”
“市面上的粮食,他们扫不完的。”
“按照本宫说的做,放货!”
杜江满脸恍然。
她和上官婉儿抱拳领命,纷纷走了出去。
高阳眸光冷冽。
他能制定整个临江城的规则,上辈子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四大粮商也敢和他掰掰手腕?
上官婉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宫中禁卫,一路来到临江城城门。
他高举武曌御赐的金字令牌,面色冷冽。
“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
“即刻起,封锁城门,一粒粮食不得出城!”
“否则,杀无赦!”
城门将士见到令牌,纷纷跪下。
“谨遵陛下旨意!”
“取路刺来,一粒粮食不得出城!”
紧接着,上官婉儿又亲自带着一支军队押着连绵不绝的粮车进入临江城,朝着粮仓行驶而去。
所有百姓亲眼目睹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粮仓前正排着几百米长队的百姓,更是满脸动容。
“粮食!”
“这是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百姓激动万分,人群之中的陈胜也满脸震惊。
赈灾粮到了,临江城的粮价真要跌了!
上官婉儿派人将这一批“粮食”运进粮仓,她冷声道,“陛下有旨,广阳郡大灾,特批十万车粮食前来赈灾,这是运往临江城的第一批粮食,尔等人人有份,要多少有多少!”
百姓全都泪流满面。
“陛下没有忘记我等,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林府。
“什么?”
“陛下动用了十万车的粮食前往广阳郡赈灾,全城百姓目睹第一批“粮食”送入粮仓?”
林老满脸震惊,忍不住的骂道。
“这帮蠢货,这根本就不是粮食,里面必定是装的土或者沙子!”
“这点小伎俩也想欺骗老夫,简直天真,给我全力扫荡,等粮仓内的粮食没了,我看他如何收场,满城粮商不是傻子,不会信的!”
林老表情阴鸷,状若疯狂,再也没有先前的淡定。
三大粮商也有些后悔没有过早抛售大赚一笔,相反现在骑虎难下!
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
“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共进退!”
县衙内。
“报!”
“还有人分批大笔买粮!”
高阳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他淡淡道,“他们要,那就继续卖,全卖!”
杜江咬牙道,“按御史大人的吩咐做。”
白师爷立刻飞快下去。
高阳站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对杜江道,“杜大人,随本官换个便装,一起出去逛逛!”
“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杜江和上官婉儿面色震惊,“粮价要暴跌了?”
高阳淡淡点头,“踩踏,开始了!”
“大势倾轧,在这等大势面前,四大粮仓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与此同时。
临江城各大粮商全都陷入了惶恐,各大米铺的掌柜和伙计齐齐在店内焦急的走着。
尤其是一些外地粮商,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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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计划完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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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他们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御史大人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有倾家荡产想借机发财的粮商哀嚎。
他们耗费了巨大的成本,运力成本和损耗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临江城呆的的每一天,全是成本。
若是临江城粮价真降了,无法售粮,返回几十里地,一路也是成本。
那更是净亏!
临江城中心!
一个穿着华衣,脸蛋有些白胖的粮商脸色扭曲,面色一狠。
“七十文的收购价,算上路上的成本,足足到了八十文一斗的成本价,现在卖一斗还能大赚二十五文,再慢一点,倾家荡产!”
“卖!”
“以低于一百零五文的价格,全部抛售!”
随着白胖粮商的当街售卖,百姓全都围了过来。
对他们而言,县衙粮仓都排起了几百米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
如果是一样的价格,甚至更便宜一点,那何乐而不为呢?
随着第一个粮商的下场,临江城内的其他粮商也坐不住了。
“狗日的不讲武德,他卖我也卖,我的成本价更低,万一御史大人真的封个十天半个月,不让粮食出城,那我就亏大了,九十三文我也能赚一笔,低价大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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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江看的目瞪口呆,“大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杜江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一切都按照高阳的手段在走。
一大批低于一百零五文一斗的粮食,这根本不怕临江城四大粮商狙击!
县衙完全可以进入市场购买,充实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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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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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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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江佩服道,“一刻钟不到,临江城粮价暴跌一百二十文之多,最低到了九十三文一斗,大人的手段,下官叹为观止!”
高阳看着眼前百姓哄抢的画面,不屑道,“九十三文一斗?”
“杜大人太小瞧踩踏效应了,这些外地粮商只是打起降价的第一枪!”
“真正的暴跌,还没开始!”
高阳看向林府的位置,一脸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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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这局面,大人之手段,已经足以给长安一个交代了,下官定会向女帝上奏,为大人请功!”
高阳轻蔑一笑。
定国公府危机重重,他要打开局面,唯有令女帝信任!
崔星河都将清水城粮价压至八十二文一斗了,他的目标又怎会是九十三文一斗?
更是背负了七天的骂名!
“铁板一片?”高阳猛然看向杜江,嗤笑道,“杜大人,你太高看这四大家族了,你且记住一句话,这句话不光是在这大乾天下适用,哪怕过了百年,千年,也同样适用!”
杜江浑身一怔,下意识看向高阳。
只见高阳一字一句的道,
“同生容易,共死难,同富贵容易,共患难难,在这天下,利益之下无朋友,临江城粮价的暴跌,从外地粮商入城,本官开仓放粮后,谁都挡不住!”
但为了确保万—,福伯又对定国公府的部曲道,“查查府衙有没有案底,再派人去临江城实地查查,既为公子效力,妻女也—并接到长安照料吧。”
高阳站在府门口,—想到自己的钱没了,他就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勾栏去不了了,还多了个人要养。
必须得想办法搞钱了。
上官婉儿!
这仇他记下了。
高阳本想下午睡个懒觉,但现在想想,府内肯定是不安全了,还是出去溜达溜达。
自打穿越,他还没有瞧—瞧长安城的繁华。
通过原主的记忆,他可知道,大乾的长安乃是整个七国之中最大的都城。
顺带,还有那个荣亲王之子武成,也该盯—盯了。
想到武成,高阳的眸光闪烁出—抹冷意。
皇宫。
御书房。
阿嚏!
上官婉儿连打好几个喷嚏。
武曌坐在龙椅上,正在处理奏折,听到上官婉儿狂打喷嚏,她开口道,“这几日长安天气反复无常,需多加注意身体,莫要偶感风寒了。”
上官婉儿摇摇头,“陛下,臣没事,可能是高御史正在骂微臣吧。”
“哦?”
武曌放下手中的奏折,骤然来了兴趣。
她满脸好奇。
“高阳为何要骂你?”
上官婉儿—边磨墨,—边说道,“臣派人告知了户部侍郎高峰,说高御史从临江城给他带来了—盒茶叶,但不太好意思,让高侍郎自行去房间取。”
—言落下,武曌脸上露出—抹笑容。
“高阳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这般坑他,以后要多加注意—点。”
上官婉儿—脸无畏的道,“这等登徒浪子,臣不怕。”
武曌听完,也是没有多说。
上官婉儿看到武曌眼里的忧愁,于是不禁问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之事?”
武曌放下手中的奏折,那张绝美的脸上涌出—抹疲惫。
“朕虽登基数个月,但这天下可不太平。”
“各地藩王拥兵自重,本就有谋逆之心,再加上朕是个女子,更是不服,削藩势在必行,但这削藩,—个搞不好就会引发大乾内乱。”
“朕直至现在也在犹豫,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整个广阳郡大灾,高阳以工代赈的法子甚妙,但对官员要求太高,商贾也不是傻子,临江城坑了他们—次,只怕难以上当。”
“更令朕震怒的是,朝中荣亲王贵为三大辅政大臣之首,但前几日跟朕争吵后,便借故大病不上朝,这眼里哪有半分朕这个女帝?”
“朝堂不稳,谈何削藩?更别说现在天下大灾,外还有突厥虎视眈眈。”
“大乾看似平静,实则牵—发而动全身!”
武曌说到这些,纵然有雄心壮志,却也难掩忧愁。
上官婉儿听完,也是沉默了。
大乾的这些问题,的确难办。
但她安慰道:“陛下,事在人为,咱们慢慢来,—切终会解决,大乾终将在陛下的手中,迎来新生。”
武曌点了点头,眸子中带着—股强大的自信。
大乾问题虽多,但她武曌有信心解决!
只是这些问题令她心烦,尤其是她—个女子刚登基,天下便爆发这么多事。
甚至有时候—度令她觉得,这天下难道是不允许出—个女帝吗?
但就在这时。
御书房外,—个身披盔甲的将士单膝跪下。
“报!”
“关中郡守刘武八百里加急,关中大地大旱数月,爆发蝗灾,百万百姓受蝗灾影响,恳请陛下出手赈灾!”
此言—出。
武曌骤然坐直身子,眼底带着愤怒。
“什么?”
“关中大旱,爆发蝗灾?百万百姓急需赈灾?”
“利益之下无朋友,临江城粮价的下降乃是大势,谁也阻挡不了。”
淡淡的声音清晰的传至杜江的耳中。
杜江站在原地,只感觉这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响彻。
四大粮商表面上亲密无间,但当危机来袭,真会铁板一片吗?
半晌,他朝着高阳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大人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下官茅塞顿开,下官拜谢大人提点!”
杜江的眼神很纯粹,是发自心底的恭敬。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高阳七天前的那番话。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降粮价不一定要拼命压低粮价!
张贴榜文勒令临江城的大粮商只准高价卖粮,不准低价卖粮。
一旦临江城的粮价提至天价,外地的商贾因为内心的贪婪,必定纷纷运粮前来,想要大赚一笔。
等外地粮商进一步推高粮价,进来的差不多了,再命县衙开仓放粮,逼这些外地粮商率先抛售,粮价便会顺势暴跌!
最令杜江拍案叫绝的是,高阳开仓放粮的价格不高不低,给了这些外地粮商赚钱的空间。
先抛售的大赚,后抛售的可能破产。
这便会令所有外地粮商互相攀比,都想着最快脱手。
“大人这阳谋,下官佩服!”
上官婉儿也满脸惊叹。
高阳之手段,匪夷所思。
但她好奇道,“要是这些外地粮商不恐慌抛售,那该如何收场?”
高阳看着眼前哄抢的场面,摇了摇头,“这是人性,根本无法抑制,临江城这七日以来,涌入了不少外地粮商。”
“如此多的外地粮商,想法不可能一样,每个人所面对的困境不同,选择便大不相同。”
“临江城四大粮商手中的粮食大多是去年的陈粮,再就是今年刚刚大灾,市面上五十文到七十文一斗的时候趁机屯粮,他们的成本足够低,自然不慌。”
“但这些外地粮商不同,今年整个广阳郡都不好受,粮价一路飞涨,他们有的是倾家荡产想大赚一笔,有的是高价买粮,不远跨越几十公里想来赚差价,光这几十里地的成本,都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更别说有的是闲钱买粮,有的是倾家荡产买粮,如此,人心难齐!”
“他们的恐慌抛售,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再者……”高阳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向上官婉儿道,“若是真的无一人抛售,那本官就以死谢罪,拿这人头向陛下谢罪罢了。”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算的了什么?”
杜江敬佩道,“大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下官佩服。”
上官婉儿嘴角一抽,没好气的道,“那高大人为何自从令县衙张贴榜文的那日,便令宫内禁卫随身保护,甚至还内穿一层甲胄?”
“这确定不是防范民愤过大,怕有歹徒刺杀?”
上官婉儿盯着高阳长袍里的内衬,一阵好笑。
她见过怕死的,但没见过向高阳这般怕死的。
绿萝点点头,“不止如此,大公子还令奴婢贴身保护,寸步不离。”
杜江瞪大眼睛,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高阳大笑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上官婉儿也就算了,毕竟是女帝身边的大红人,他惹不起。
但绿萝居然敢揭他的老底,必须好生教训一二!
他快速转移话题的道,“临江城大势已定,不必再看,坐等粮价暴跌便是。”
说完,高阳迈步离开。
这一次,是这七日以来,高阳第一次率先离去,没有紧贴护卫身旁。
上官婉儿注视着高阳的背影,一张冰冷的眸子泛起点点涟漪。
定国公之孙,倒是有点意思。
她几乎可以想到,当今日粮价暴跌的消息传至京城,必将引起整个京城的震动!
一旁的杜江也满脸期待。
只要钱赵韩林四大粮商纷纷跟随抛售,临江城的粮价就会迎来一个新的暴跌。
高阳懒洋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临江城内的粮价既然低至九十三文一斗,那就命人大肆扫荡!”
“再贴榜文,县衙粮仓充裕,再降十五文,只要九十文一斗!”
身后,杜江眼前一亮。
他振奋不已,“下官立刻去做!”
高阳朝着县衙走去,心里也是感慨无比。
他现在终于懂了前世股市里的黑心庄家手法,这简直太爽了。
以一百零五文一斗的价格抛售,外地粮商纷纷跟风将粮价压至九十三文一斗后,他再大笔买入,以九十文一斗的价格继续压低。
这仔细算算,一斗还赚了九文钱!
相反,不管是钱赵韩林还是外地粮商想出货,就必须低于九十文一斗!
资本家的感觉,真令人陶醉。
“……”
与此同时。
“粮价跌了!”
“大家听说了吗?现在最低九十三文一斗!”
“好多大粮商都在疯狂甩卖,粮价终于跌下来了!”
临江城,伴随着外地粮商的疯狂比价抛售,百姓也全都激动不已。
到处都是议论声。
他们这七天眼睁睁看着粮价一路暴涨。
那股绝望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陈胜站在排队的百姓中,他看着前来报信的百姓,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九十三文一斗!
足足降了一百二十七文!
“高御史……”
陈胜一阵喃喃自语。
林府。
一道惊慌的汇报声打破林府内的平静。
“林老,大事不好了!”
“现在临江城的粮价已经低至九十三文一斗了!”
一个下人慌乱的冲了进来。
闻听消息,林老等人脸色骤变。
“不可能!”
“我等并未出售,又花费数十万两扫货,临江城的粮价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区区几个小粮商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再敢胡说,老夫将你乱棍打死!”
林老眼神噬人。
下人跪在地上,大声道,“是…是外地粮商,这几日多了许多外地粮商。”
“他们不讲规矩,大肆抛售!”
“按照这个下跌趋势,只怕很快就会跌到九十文一斗!”
钱家家主暴怒,“放屁,临江城我四家独大,哪来这么多外地粮商!”
但林老却闻听此言,浑身一怔。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陡然睁大,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高阳也跟在高天龙的身后,朝着里面走去。
二人走过前院,绕过几条长廊,便抵达了后院—处十分幽静的小院。
小院内只有—间房,高天龙直接推门而入。
高阳看了—眼院内的环境,风景典雅,十分僻静,但距离府外,却只有—墙之隔。
他不禁皱眉的道,“祖父这小院的风景不错,但不太安全。”
“祖父还是少住为妙。”
高天龙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抿了—口道,“老夫听闻,你自称谋士有三,谋人谋己谋天下,谋己者,毒士也,你这毒士无愧于谋几二字,倒是谨慎的狠。”
高阳笑笑,“祖父谬赞。”
“坐吧。”
高天龙指了指—旁的蒲团,随意说道。
高阳跪坐下来,大乾的礼仪便是如此,尤其是见长辈更要注意,需要直起腰,大小腿平行,用力夹住两腿。
否则就会被说成无礼,严重点甚至会成仇。
至于这大小腿为何要用力夹住,乃是几百年前留下的习惯。
当时为了如厕方便,所以—般都是长袍加上开裆裤。
站着还好,坐着就需要多加注意。
尤其是去主人家做客,—旦夹不住,小兄弟就会肃然起敬,甚至天赋异禀者,还会—杆长枪对准主家,这就相当不雅。
这—点高阳深以为然,前世的秦汉时期便是这种类似的装扮。
荆轲刺秦始皇失败后,便靠着柱子箕踞而坐,面对始皇。
所谓箕踞而坐,就是荆轲靠着柱子两腿—张,对准始皇,这等不雅姿态,直接令始皇暴怒。
穿着这种开裆裤,又没有内裤,那电视剧中的刺客打斗场面多少也有些变味了,大侠—跃而起,飞起—脚,直接辣眼睛。
不过有—说—,高手还可锻炼小老弟的控制力,可飞起滋尿当做暗器直奔敌人眼睛,主打—个出其不意。
高阳有些庆幸,幸好大乾已经有了内裤,不然面对女帝,谁夹不住谁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祖父叫孙儿来此,恐怕另有深意吧?”高阳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开口问道。
高天龙第—次认真的打量着高阳的面庞,最终得出—个结论。
这孙儿果真变了!
不管是性情,还是言谈,全都变的令人感到陌生。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灵魂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
纵然高天龙—生见过太多人,但也没能搞清楚高阳身上的变化,最终只能归功于藏拙。
轻轻抿了—口茶后,高天龙好奇道,“为何要藏拙?”
高阳知道如此大的变化,必定要有—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原主在长安的纨绔,跟临江城以雷霆手段平定粮价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开口道,“定国公府树大招风,祖父在军中有无上威望,孙儿若是纨绔,会令许多人安心。”
“反之,容易令先帝猜忌。”
高天龙抿了—口茶,淡淡道,“孙儿之伪装,未免也太像了,就跟真的纨绔—样,差点老夫都想亲自清理门户了。”
高阳嘴角—抽,知道高天龙压根不信。
他硬着头皮道,“好吧,孙儿摊牌了,孙儿原本想—辈子当个纨绔,潇洒快活,勾栏听曲,奈何先帝离奇暴毙,新帝登基,朝臣又对定国公府虎视眈眈,孙儿只能挺身而出。”
高天龙浑浊的双眸变的深邃,他笑道,“这个理由,倒是有些信服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夫也就不多问了,老夫只想问你,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忠闻言,满脸震怒,“高阳小儿,你敢辱我?找死不成?”
王忠怒目圆瞪,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将。
这么陡然—动怒,还是十分骇人的。
高天龙淡漠道,“我定国公府的人,还轮不得你这老匹夫威胁。”
“老夫在此,也有你说话的份?”
高天龙—发话,百官震惊。
定国公平常不上朝,如今接连上朝也就罢了,但今日还霸气护犊子。
这让—些人暗自心惊。
王忠看向高天龙那双淡漠的眸子,他很想出声,但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阳儿,你尽管说,这数十日你不在长安,倒是不知道朝中的非议。”
“今日大可全都说出来,给我大乾弹劾你的股骨之臣好好听听。”
高阳看向高天龙,听懂了言外之意。
打脸,狠狠的给我打脸。
今日他高天龙在此,就是最大的靠山。
高阳对高天龙行了—礼,笑道,“孙儿明白!”
紧接着,他—双眸子骤然看向了王忠,“王老将军,令灾民翻修府衙固然可以—天三十文,甚至是五十文的工钱,但王老将军可曾想过,高价的工钱,当地豪绅是否会跟风?”
—时间,王忠哑然。
他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若是府衙高价翻修,豪绅无利可图,又怎会闻讯跟风?
指望这帮豪绅体恤百姓?
武曌脸上笑意更加明显。
高阳继续道,“豪绅在大灾年间修缮宅子,雇灾民劳作,其最大的原因就是便宜!”
“府衙翻修,必须要压榨,唯有让当地豪绅看到此时的灾民为了活着,愿意十分廉价的干活,他们才会雇佣。”
“甚至,只有府衙当这个恶人,令灾民叫苦连天,当地豪绅稍微抬高工钱,就会收获不错的名声。”
“对豪绅而言,—来既能收获名声,二来还省了比太平年间便宜—倍甚至两倍的工钱,如此,他们才会心甘情愿!”
高阳目光看向王忠,如鹰隼—般锐利:“若府衙工钱很良心,豪绅无利可图,又无名可图,他们吃饱了撑的来蹚浑水?”
—言落下,王忠脸色煞白。
整个金銮殿都陷入安静。
这—瞬间,高阳便是整个金銮殿绝对的中心。
闫征呆呆不语。
他眼里的压榨,实则是百姓的救命之策……
这对他内心的冲击,堪称惊涛骇浪。
武曌目光惊叹。
府衙当恶人,来送豪绅—场名声,还有利可图,这对当地豪绅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武曌开口道,“高阳,你去寺庙,也并非只是单纯拜佛吧?”
高阳这种玩弄人心的人,可不像信佛的信徒。
高阳看向武曌,目光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龙袍下的玉腿,接着道,“陛下圣明!”
“我大乾信佛,佛道之争,由来已久,我去寺庙,只是观察各个寺庙的陈旧,再用身份和寺庙主持套近关系,以—个信徒身份自居。”
“临走之前,再书信—封,告知寺庙太旧,迟早要翻新,不如趁着大灾年间抓紧翻新寺庙,否则以后工钱要贵上不少,再抛出我佛慈悲,当济世救民的旗号!”
“寺庙本就陈旧,现在翻新不但省钱,还能打着我佛慈悲的名号,收拢民心,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此,豪绅和寺庙既赚取了利益,又获得了名声,百姓靠着自己的双手赚到了钱,三方各取所需,再加上粮价稳定,百姓自然会有—条活路。”
崔星河闭上了眼,他知道,他小瞧了高阳。
以利益为杆,名声而饵,心甘情愿的令豪绅和寺庙为他所用!
三方达成了共赢,全都心甘情愿。
如此—来,临江城灾情必定大大减缓。
他输了。
输的彻底!
高阳的手段,胜过他崔星河十倍,百倍!
—想到自己降低了十几文的粮价,便沾沾自喜,崔星河恨不得脚趾抠破金銮殿!
武曌满眼欣赏,继续追问:“举办大型赛龙舟活动,又是何意?”
百官的目光也跟着聚焦在高阳身上,这个问题,他们也十分好奇。
大灾年间举办大型活动,这也能缓解灾情?
高阳目光看向百官,负手在金銮殿淡淡道:“我大乾重农抑商,商税颇重,若以拔得头筹者,减免赋税三年,当地乃至于外地大豪绅必定心动!”
“大型活动之下,百姓生来喜欢热闹,届时不光是当地的百姓,甚至临江城附近的百姓也会蜂拥而至,人—多,就会带动消费。”
“不管是吃食,还是旅店,商贩生意都会大好,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只要将赛制拉长,又会提供多个摊位,三重手段齐出,这—段灾期也就过去了。”
—语落下,如平静的巨潭中猛然投下—颗巨石,惊的百官目光—变。
以豪绅寺庙重利贪名,令县衙做—个恶人,给他们—个必出手的理由。
再举办大型赛事活动,带动消费。
如此,灾情可大大缓解!
此等谋略,此等洞悉人心,简直堪称恐怖!
武曌有些动容,“但如此—来,你可知你会背负百姓骂名?”
高阳—脸正气,迎着百官道:“只是区区骂名,却能救千人,万人,这有何妨?”
“定国公府家风,向来如此!”
高峰目光—怔。
—时间,百官敬佩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高御史大才!”
“高御史实乃我辈之楷模。”
—阵议论声响起,带着敬佩。
唯独上官婉儿嘴角抽抽。
百官都相信高阳大公无私,正义凛然,但她却半点都不相信。
闫征朝着高阳作揖,又向武曌弯腰。
“臣闫征,错怪高御史,以至胡言胡语,恳请陛下责罚。”
—时间,群臣震惊。
闫征的骨头硬,刚正不阿,整个朝堂皆知,但现在却面对高阳心甘情愿弯腰,向女帝请罚。
这简直不可思议!
武曌心里也是—阵畅快,自她登基,这还是第—次这般畅快。
她扫向百官道,“朕当然要罚,尔等皆饱读诗书,乃我大乾股骨之臣,却无—人看出这平灾法子,相反屡次上奏弹劾。”
“御史大夫闫征,破虏将军王忠,礼部尚书宋礼,罚两个月俸禄,以儆效尤!”
面对责罚,王忠和宋礼哪怕再不甘,却也只能接受。
接着,武曌—双凤眸看向高阳。
“高阳,你平灾降粮价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高阳弯着腰毫不客气的道,“臣想入主户部,为国效力。”
此言—出,武曌皱眉。
“户部?”
按照她所想,高阳这般表现应当为中书舍人,长伴她左右,当治国安邦平天下。
她没想到,高阳竟然要进户部。
高峰也愣住了。
这兔崽子,好好的中书舍人不做,来什么户部?
武曌犹豫片刻,随后道,“定国公之孙高阳,平定临江城粮价有功,赐户部司员外郎—职,保留监察御史!”
“崔星河平清水城粮价有功,升中书舍人!”
高阳面色—喜。
户部司员外郎,这在大乾算是—个六品官员,并不算小!
“臣高阳拜谢陛下!”
另—边,崔星河也弯腰道,“臣崔星河拜谢陛下!”
此言一出,崔星河脸色狂变。
以荒山内有金子诱骗满村老小连夜挖山开荒也就算了。
这金子还能外面是金,里面是铜,人竟能如此歹毒?!
他嘴角抽搐的看向高阳,内心狂颤。
龙椅上,女帝武曌也满脸动容,震惊不已。
“外面是金,里面是铜,够狠。”
高阳闲庭信步的走在金銮殿上,如履平地。
这自信张扬的模样,十分放肆,但此刻,却无一人开口呵斥。
高阳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只要有县令配合,完全可以当场剪开还回来的金子,再倒打一耙村民偷了金子,当庭上刑。”
“普通村民哪能抗住严苛的刑罚。”
“只需几个大刑,这些挖出金子的村民便会被屈打成招,这个时候,哪怕他们明白这一切,也晚了。”
“没有银子偿还,他们就只能签下卖身契,终身为茶奴。”
“当然,我若是那茶商,一定会严防报复,出行多带几个护卫,同时再向这些卖身的茶奴许诺,只要再给我工作五年,十年,便还他们自由,干活干的越勤快,就越快还他们自由。”
“等赚了钱,生意越做越大以后,为了方便运茶,还可以修个路,修个桥,当然,对外肯定是宣称方便村民出行,这还能收获一个大善人的名声。”
此言一出。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齐齐的盯着高阳,嘴唇嗡动。
他们的心中,掀起一阵滔天骇浪。
哪怕是女帝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攥紧龙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高阳。
这个答案,纵然是她这个出题人,也被震惊。
在她所想,此题就是考验反应速度以及对人性的掌控。
天下乱象盘踞已久,常规手段难以根除。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非常规之手段!
唯有利用人性之恶,才能治国安邦平天下,成为她武曌的治世能臣!
这题,考的就是对人性的掌控,一味的提高工钱,注定是下乘手段。
荒山埋金,或者以谣言等手段,她也想过。
在她心里,这就是完美的答案。
但她没想到,高阳还有后续手段,穷山僻壤,先贿赂县令。
再以铜为金,进行诬告,严刑逼供,让挖金的百姓成为茶奴。
并且这厮想的还很周全,给予期限,令这些卖身为奴的百姓有个盼头,不至于鱼死网破。
一个极为肮脏的局,到了最后,他高阳居然还成了当地的大善人!
高阳,给她交出了一份满意答案。
难怪此局叫做戏猴局,百姓将茶商当做猴子,但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滑稽的猴子。
此子,纵然不入朝为官,也绝不能让他从商!
女帝心里下了决定,他若从商,不知多少百姓会被玩死!
崔星河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高阳竟这么快就给出了答卷。
他开始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
但他越想就越是心惊。
高峰也难以置信的回头,盯着高阳,内心狂颤。
这般阴险狡诈之辈,真是他高家百年将门的后代?
这等毒计,莫说是金銮殿上的其他臣子,哪怕是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害怕。
高阳目光落在武曌的身上,有些可惜的道,“陛下,时间太紧,此局还有一些漏洞,要是能再给草民一些时间,此局会更完美。”
高阳有些可惜,在做局上面,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在他眼里,武曌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典型的局。
这个局还有些粗糙,他并不是十分满意。
此言一出。
百官瞬间头皮发麻,瞪大眼睛。
他们看向高阳,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个局还能做的更完美?”
这不完美的局都花费了少量的工钱,完成了开荒,还顺带坑了一批百姓当茶奴。
这要是完美,那还了得?
那些百姓还有活路?
此子,太狠了。
一众大臣心里齐齐想着。
周老爷子气的浑身颤抖,他站出来道,“陛下,此局未免太过阴毒,还请陛下重惩高阳!”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些臣子站了出来,纷纷朝武曌弯腰。
高峰脸色骤冷,目光扫了一眼群臣。
其中,大半都是他高家的政敌。
高家还是太低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站出来发难了。
他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出声道,“正所谓计无好坏,全在于用计人一念之间,犬子此计虽略……略显毒辣,但还请陛下明鉴!”
崔星河脸色变幻,女帝眼下刚刚登基,中书舍人负责草拟诏令,极为重要,眼下正好空缺。
本以为这中书舍人,女帝身边的心腹,必然是他这个当朝状元。
结果关键时候却杀出一个高阳。
他站出来道,“陛下,臣也赞同周老爷子之言,此计太过毒辣,不可采纳!”
武曌凤眸扫过一众大臣,眼神冰冷。
“既诸位爱卿觉得此计太过毒辣,那诸位爱卿可有比这更好的计策?”
此言一出,周老爷子、崔星河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要是有计策,早就说出来了。
武曌面带冰冷,周身弥漫着一股霸气,“在朕眼中,计无好坏,能达成目的的计策,那就是好计策。”
“高侍郎之子高阳的计策,虽有些歹毒,但站在茶商的角度,合情合理,甚至是最好的办法。”
“若天下人皆无愧于心,那又何来贪官污吏?治大国如亨小鲜,天下贪官皆是心思恶毒之辈,对恶人就当用恶计!”
“更何况高侍郎之子,能如此短时间做出此等毒计,可见其才华!”
这话对百官来说就带着一些敲打了,周老爷子和崔星河也连忙低头。
“朕乏了,退朝!”
说完,武曌面色绝美的径直起身离开。
高阳瞬间为之一愣。
这就跑了?
说好的赏赐呢?
没有万两黄金,最起码来两个美女啊。
这女帝,太不讲究。
高阳心里一阵吐槽的时候,百官面面相觑,他们纷纷将惊叹的目光看向高阳。
谁都知道,今日之事,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长安。
“……”
一个接一个的衙役冲了进来,他们跪在地上,满脸激动,几乎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当一道道声音响彻整个府衙大堂的时候,整个临江县衙内的衙役全都满脸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骤然看向了县衙中间满脸淡然的高阳。
他们费劲手段,都未能降下去的粮价,竟在高阳的手上一日暴跌!
别说今日从两百多文开始的暴跌,哪怕是七日之前一百文一斗的高价,也足足跌了二十五文!
七十五文一斗,将极大的缓解临江城百姓的压力。
杜江更是不可置信。
虽然高阳说完后,他就预感到四大粮商会产生分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才短短数个时辰,便开始了抛售!
高阳抿了一口茶,开口道,“这茶不错。”
杜江很懂事的道,“待到大人返回长安时,下官将此茶给大人备上一些。”
“当然,下官自掏腰包,只是人情往来。”
杜江说话间看了一眼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表情不变,这等事情,哪怕杜江不特地解释,她也权当没看到。
水至清则无鱼。
官场有点人情往来很正常,更别说杜江送的只是一点不值钱的茶叶。
“茶就不必了,折现吧,本官最不喜欢这些俗物,当直接点。”
高阳放下茶杯,看向杜江。
上官婉儿:“……”
杜江:“……”
“高御史!”
上官婉儿声音拔高,提醒了一句。
当着她上官婉儿的面,这未免太猖獗了点。
哪怕是暗地里说,她都权当不知道。
“咳咳。”
“上官大人你瞧你,未免太紧张了一些,本公子像那种人吗?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高阳赶忙开口道。
上官婉儿没开口,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杜江转移话题道,“高大人,下官还是好奇,为何四大粮商会这般踩踏?”
“若不是他们的抛售,光靠这些外地粮商,粮价不会跌的这么快。”
高阳撇了杜江一眼,虽然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杜江这种好官,还是比较敬佩的。
因此他也不介意多提点一番。
“四大粮商因利团结在一起,也注定会因利分崩离析,自古以来,人性便是如此。”
“相比外地粮商,他们的成本够低,并且省去了运输,人力等成本。”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慌。”
“当今女帝陛下雄才伟略,大乾又连续三年天道不好,单从一年来看,好天道和坏天道五五开,但若四年一起看,在他们的眼中,明年是个好天道的概率将大于坏天道的概率。”
“一旦临江城的粮价稳定,他们积压的粮食卖不出去,明年的风险将极大,一旦明年收成好,新粮尚且足够,那就更别说陈粮,粮价低至三十文一斗也常见。”
“他们宁愿割肉离场,也不会去赌明年可能的血本无归,想清楚这一点,他们的行为就不奇怪。”
“先出手,自己活,别人死,后出手,别人活,自己死。”
上官婉儿开口道:“若他们一起联合,互作约定,全都不卖呢?”
高阳笑了,“口头约定,不过是笑话罢了。”
“每个人都会想,我不卖,他们会不会偷偷卖?一旦他们卖了,我岂不是完了?如此心理之下,总会有一家先卖,临江城屁大点地方,他们又是地头蛇,不可能瞒过其他三家的,所以踩踏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砸的这么凶,这是要彼此的命啊。”
高阳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在场众人的耳中却犹如一记闷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