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柳母妃就是我的母后了!”
沈清芷再次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
是啊,她怎么忘了。
萧煜和他父亲萧崇衍一样,天生凉薄。
她曾为萧崇衍挡过刀,试过毒,替他被罚去北境苦寒之地。
为此,她落下寒毒侵骨的病症,发作时如万针穿骨。
在生下灵儿那年,得知西域的神药,养神丸可以缓解她的痛楚。
他亲自前往西域,免去西域诸多贡赋,唯令每月进贡一颗养神丸,专供她服用。
可他从西域回来,却带回来一名歌伎,柳如烟。
“阿芷,如烟于朕有救命之恩,所以朕要给她一个名分,不过朕心里只有你一人。”
半年后,灵儿周岁这天,他大赦天下,却是因为柳如烟有了身孕而庆贺。
他找到她:“阿芷,如烟腹中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你的寒毒这么多年,那点痛,想必也习惯了。”
于是,专供她一人的养神丸,被悉数送去给柳如烟安胎。
寒毒再次发作,痛不欲生那天,她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
她忍着噬骨的疼痛去找他。
想问他边境兵力充足,身为国公的父亲为何会战死?
却听见他对心腹太监说。
“如烟在宫中立足,要有强大的母族才行,沈国公的位置也该让让了。”
“且他功高震主,安排战死,也算是全了他忠烈的名声,记得把动手的人处理干净。”
那一刻,她浑身冰冷。
她与父亲倾尽所有,助他从落魄皇子登上帝位,换来的不过是兔死狗烹。
她冲进去质问他为何如此薄情寡性,却被他严厉斥责蔑视皇权,将她禁足宫中。
那时她才明白,当年那个许诺“待我君临天下,许你一世安稳”的少年,早就死了。
被禁足的第二天,柳如烟的父亲被封为国公,顶替了她父亲的位置。
而柳如烟也一跃成为协理六宫的贵妃。
半个月后,灵儿突发高热。
可所有太医,因柳如烟肚子不适,全部守在瑶华宫。
不论她怎么哀求,他都不肯放一个太医离开。"
可沈清芷却微微颔首:“皇上说的是。日后的养神丸,也都一并给柳贵妃安胎用吧。”
她看向柳如烟,神情略带讥讽:“还希望柳贵妃能为皇上顺利诞下皇子。”
反正还有三天,她就永远离开这里,再也用不上这药了。
萧崇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依皇后!”
“煜儿的生辰宴你已来过了,你回浣衣局吧。”
沈清芷起身退出,回到那令人作呕的浣衣局,再次将手探入刺骨的冰水中。
因宫宴耽误了时辰,她一直洗到深夜。
池水寒凉刺骨,加上虚弱的身体,积压在体内的寒毒,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痛楚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每一寸骨头都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又被生生撬开。
沈清芷疼得浑身痉挛,整个人跌在地上。
她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下唇,嘴里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
太疼了。
直到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昏迷中,她感觉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脸。
接着她听到了萧崇衍的声音。
“皇后何时能醒?”
心腹太监小声回话:“回皇上,太医说娘娘这次寒毒发作的凶险,加上身子虚透了,怕是还要三四个时辰才能醒转。”
萧崇衍“嗯”了一声。
“让皇后洗恭桶布的那些涉事奴才,都处置了?”
“回皇上,已经全部杖毙,拖去乱葬岗了。”
太监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您既然如此在意皇后娘娘,何必非要让娘娘去浣衣局受这份罪呢?刚才在宴上,又把娘娘续命的养神丸给了贵妃娘娘。”
沈清芷感觉到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她性子太犟了。”萧崇衍叹了口气,“一年前,就因为沈国公的事,她竟敢无视皇权,当面顶撞朕。朕不过是误会了她,她就敢跳崖假死来吓朕!”
“朕念着有愧于她,这一年处处纵容,她却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一再试探朕的底线。”
“如今让她吃些苦头,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太监忧心忡忡:“可万一……磨得太过,娘娘真的伤心了……”
“她不会。”萧崇衍笃定道,“她若是真想走,就不会假死回来了。”
“她离不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