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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中午。
茯苓脚步欢快地步入宜兰院,来到正在卧榻上看书的自家小姐身边,语气雀跃。
“小姐,你是不知道,早上老夫人院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全府上下传遍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向来以端庄自持自居的大小姐不仅跟几年没吃饭一样,在老夫人面前毫无教养地狼吞虎咽,将早膳一扫而空。还吃到当场撑吐,吐了老夫人一身。”
“我听说,老夫人被气得一连沐浴两遍。午膳都不传了,说是没有胃口。大小姐这次,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茯苓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小姐的筹谋之下,姜洛薇有如今这种局面,她当然高兴。
因为,如果不是小姐当初及时发现蛊虫,如今被坑害成这副样子的,就会是小姐自己了。
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姜初霁慵懒地斜倚在卧榻之上,墨发如瀑般随意地披肩而下,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更添几分随性的明艳。
似乎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拈起一张书页,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芳华院里,现在什么动静?”
茯苓立马道:“芳华院里的丫鬟小桃,是我的同乡。”
“我悄悄去问了,小桃说大小姐从老夫人院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房,一直在哭,这会儿嗓子都哭哑了。”
姜初霁轻轻勾唇,似笑非笑:“就受不住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
芳华院。
姜洛薇的卧房一片狼藉。原本桌上摆放的花瓶此刻已碎成数片,散落一地。
姜洛薇整个人伏在床上,泪水决堤般从她红肿的眼中不断涌出,打湿了大片的床铺。
早上精心梳理过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人人都称道她姜洛薇,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仪容仪态都是嫡女风范。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用想都知道,府上的下人们现在私下里会如何嘲笑她。
周姨娘见状心痛至极,紧紧攥住自己女儿的手:“洛儿,别哭了。”
姜洛薇抬起红肿的眼,带着哭腔道:“娘,那蛊虫发作竟然如此厉害,让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姜初霁经历过这些,早上看到我那副样子,她肯定能猜到我也用了蛊虫,可她竟什么都没说。”
“而且,既然她体内也有蛊虫,为何她看见食物却能控制得住?”
周姨娘眉头一蹙。
“那姜初霁资质蠢笨,哪能猜到有什么蛊虫。就算见你这番状况,也顶多觉得你与她当初有些相似。”
“至于为何她控制得住……想必是这蛊虫第一次进食,才如此厉害。之后在体内久了,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话虽如此,姜洛薇一想到她早上狼狈呕吐时,姜初霁就在一旁从容看着,还是忍不住恨。
周姨娘立马道:“现如今,你惹了老夫人厌弃,想想看如何解释挽回才是关键。”
“你虽是庶女,但你在京中才名远扬,老夫人又是看着你长大,还是疼你这个孙女的。”
“你莫要哭了,赶紧梳洗梳妆,随我去老夫人院里。”
闻言,姜洛薇也只能咬咬嘴唇,从床上爬起来。
姜炳荣下了朝,回到相府。
一回来就听下人说,周姨娘和姜洛薇正跪在老夫人院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之久。
匆匆赶到老夫人院外,果然见自己一向宠爱的妾室和女儿正跪在日头下,身影摇摇欲坠。
周姨娘听到身后的动静,当即身形柔弱无骨一晃。
姜炳荣毫不犹豫过去把人扶住,一脸心疼:“宜芝,这是怎么回事?”
“……夫君,您回来了,”
周姨娘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神色戚戚,“都是洛儿今天闯了祸,我才带着洛儿来请罪。”
周姨娘把姜洛薇陪老夫人用早膳时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又吐在老夫人身上的事情说了。
姜洛薇在一旁抽泣道:“爹爹,都是女儿为了五日后宫中的及笄宴,这些日子一直在节食瘦身。”
“女儿一日只用一顿饭,把自己饿得太狠了。因此今日看见祖母这里早膳丰富,才一时没控制住,失了形象。”
“祖母因为女儿,午膳都没有心情用。如今女儿跪在这里,只求祖母能消消气,不论如何晚膳可一定要用,切莫伤了身体。”
姜炳荣看看自己这妾室和女儿,一个满眼含泪,一个哭得眼睛都肿了,哪里还坐得住。
“你们两个先起来,我进去说。”
当即进了姜老夫人院子。
姜老夫人本来脸色不佳,但见自己儿子亲自来求情,又听闻姜洛薇是因为宫中的及笄宴才节食,这才脸色缓和下来。
“母亲,洛儿也是为了能在及笄宴上,替咱们姜家长脸,才日日饿着自己,把自己饿成这副样子。”姜炳荣道。
“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借着温颜公主生辰,在宫中举办这及笄宴,也是为了替太子物色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洛儿虽是庶女,但容貌才学在京中素有名声。若是及笄宴上她能被太子和皇后看中,哪怕是成了太子侧妃,咱们姜家也会跟着发达。”
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
若是洛儿能成为太子妃,未来就是皇帝的妃嫔。若是洛儿争气,能一步步登上后位,他们姜家会是何等荣耀。
姜炳荣多年来倾力培养姜洛薇这个女儿,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至于姜初霁……这个从小就被他厌恶抛弃的女儿,不过是因为皇后一道懿旨他才把人接回来。
虽说现在变美了些,到底是从小在寺庙长大,压根没受过什么礼仪才艺的教养,又如何与洛儿相比。
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个干出丑事的娘。
姜老夫人思索一番,觉得有理。
摆摆手:“行了,你快让宜芝和洛儿起来吧,晚上你们都同我一同用晚膳。”
“还是母亲体恤,”姜炳荣道。
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眼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比起洛儿,倒是初儿更让我不满意。”
“自己的姨娘和姐姐跪在祖母院外这么久,她竟然不闻不问,也不过来帮着求求情,真是令人寒心。”
《国公爷轻点宠!我要被甜齁了姜初霁墨池霄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临时中午。
茯苓脚步欢快地步入宜兰院,来到正在卧榻上看书的自家小姐身边,语气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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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霁慵懒地斜倚在卧榻之上,墨发如瀑般随意地披肩而下,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更添几分随性的明艳。
似乎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拈起一张书页,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芳华院里,现在什么动静?”
茯苓立马道:“芳华院里的丫鬟小桃,是我的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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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霁轻轻勾唇,似笑非笑:“就受不住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
芳华院。
姜洛薇的卧房一片狼藉。原本桌上摆放的花瓶此刻已碎成数片,散落一地。
姜洛薇整个人伏在床上,泪水决堤般从她红肿的眼中不断涌出,打湿了大片的床铺。
早上精心梳理过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人人都称道她姜洛薇,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仪容仪态都是嫡女风范。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用想都知道,府上的下人们现在私下里会如何嘲笑她。
周姨娘见状心痛至极,紧紧攥住自己女儿的手:“洛儿,别哭了。”
姜洛薇抬起红肿的眼,带着哭腔道:“娘,那蛊虫发作竟然如此厉害,让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姜初霁经历过这些,早上看到我那副样子,她肯定能猜到我也用了蛊虫,可她竟什么都没说。”
“而且,既然她体内也有蛊虫,为何她看见食物却能控制得住?”
周姨娘眉头一蹙。
“那姜初霁资质蠢笨,哪能猜到有什么蛊虫。就算见你这番状况,也顶多觉得你与她当初有些相似。”
“至于为何她控制得住……想必是这蛊虫第一次进食,才如此厉害。之后在体内久了,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话虽如此,姜洛薇一想到她早上狼狈呕吐时,姜初霁就在一旁从容看着,还是忍不住恨。
周姨娘立马道:“现如今,你惹了老夫人厌弃,想想看如何解释挽回才是关键。”
“你虽是庶女,但你在京中才名远扬,老夫人又是看着你长大,还是疼你这个孙女的。”
“你莫要哭了,赶紧梳洗梳妆,随我去老夫人院里。”
闻言,姜洛薇也只能咬咬嘴唇,从床上爬起来。
姜炳荣下了朝,回到相府。
一回来就听下人说,周姨娘和姜洛薇正跪在老夫人院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之久。
匆匆赶到老夫人院外,果然见自己一向宠爱的妾室和女儿正跪在日头下,身影摇摇欲坠。
周姨娘听到身后的动静,当即身形柔弱无骨一晃。
姜炳荣毫不犹豫过去把人扶住,一脸心疼:“宜芝,这是怎么回事?”
“……夫君,您回来了,”
周姨娘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神色戚戚,“都是洛儿今天闯了祸,我才带着洛儿来请罪。”
周姨娘把姜洛薇陪老夫人用早膳时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又吐在老夫人身上的事情说了。
姜洛薇在一旁抽泣道:“爹爹,都是女儿为了五日后宫中的及笄宴,这些日子一直在节食瘦身。”
“女儿一日只用一顿饭,把自己饿得太狠了。因此今日看见祖母这里早膳丰富,才一时没控制住,失了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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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炳荣看看自己这妾室和女儿,一个满眼含泪,一个哭得眼睛都肿了,哪里还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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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洛儿也是为了能在及笄宴上,替咱们姜家长脸,才日日饿着自己,把自己饿成这副样子。”姜炳荣道。
“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借着温颜公主生辰,在宫中举办这及笄宴,也是为了替太子物色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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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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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炳荣多年来倾力培养姜洛薇这个女儿,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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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个干出丑事的娘。
姜老夫人思索一番,觉得有理。
摆摆手:“行了,你快让宜芝和洛儿起来吧,晚上你们都同我一同用晚膳。”
“还是母亲体恤,”姜炳荣道。
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眼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比起洛儿,倒是初儿更让我不满意。”
“自己的姨娘和姐姐跪在祖母院外这么久,她竟然不闻不问,也不过来帮着求求情,真是令人寒心。”
姜洛薇这才揉了揉撑得难受的肚子,站起身来。
先是把精心绣制芙蓉的吊带穿上,露出光滑香肩,接着明月便弯腰替自家小姐穿上裙装。
百迭位置在前,系带围过腰身在前面束起。只是这一围,明月就发觉不对了。
看了又看,面露难色:“小姐,您的腰……怎么好像比当时量体的时候,粗了一大圈?”
“你在说什么蠢话,”
姜洛薇一听这话,没好气地一眼剜过来,“我才刚用过晚膳,吃了那么多东西,腰腹怎么可能不大一圈?”
明月被自家小姐这么一瞪,也不敢吭声了。
连忙低下头:“是,小姐说的是,奴婢继续帮您穿衣。”
虽然丫鬟没再敢多说,但姜洛薇摸了一下自己圆滚的肚子,又用双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身,也不禁皱起眉头。
她的腰向来是最细的。
说是盈盈一握,男人一双大手都掐得过来也不为过,这是她向来最引以为傲的。
可现在她自己这一掐,发觉好像真是比原先粗了不少。
脸色瞬间有些难看,抬起眼:“去给我拿个软尺来。”
软尺一拿来,姜洛薇就立马量起自己的腰围。这一看,整个人不可置信。
她上次在裁缝店,量的腰围是一尺八寸。这才过去几天,她现在的腰围竟然二尺有余了!
又不敢相信地继续量了臀围和臂围,全都比之前胖了一些。
怎么会这样。
她这几天的确是因为蛊虫胡吃海塞,每天都吃很多以前从不敢吃的油腻荤腥。可那个胡三不是说,蛊虫会帮人分解食物,所以宿主怎么吃都不会胖吗?
那她现在为什么会变胖?
姜洛薇一阵心慌,又觉得可能是时间太短,蛊虫还来不及分解。
但她还是不放心,吩咐明月道:“过两日你替我去趟城南铺子,去找那个胡三,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明月答应下来。
下一秒,姜洛薇便拿起梳妆台上的镜子,端详起自己的脸。
好在她虽说身上胖了,脸上还没有什么变化。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几日脸上也是泛光。可与姜初霁那种白里透红,肌肤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光泽不一样,她的脸像泛的是油光,皮肤好像也比之前粗糙了一些。
烦得不行。
对明月道:“裙子给我勒紧点,外衫一遮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然后再帮我打水来洗把脸,一会儿给我脸上多上点脂粉。”
*
夜幕之下,华灯初上。
京城一派繁华景象。
成安伯爵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灯笼高挂,府上的管家在外迎客。
府外停了数辆马车,从马车上陆续下来的皆是京中的各家贵女,都为了今晚的赏鲤会精心装扮。
随便拎出一个,父亲都是在朝为官,品级不低于五品的。
有两人一起下了马车。
左边身形清瘦的少女名叫林婉清,是户部侍郎林见山之女,也因才情出众颇有美名。一袭浅粉绫罗长裙,显得十分温婉娴静。
而右边那位直接利落跳下马车的少女名叫苏瑶,是镇远将军苏茂的小孙女。眉眼灵动,头发束起一个马尾,举止间透着飒爽英气。
“今日这赏鲤会,夏姐姐可是筹备许久,不知那锦鲤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绝美。”
林婉清看了眼伯爵府大门,说起话来温声细语。
苏瑶大大咧咧:“我就盼着这赏鲤会呢,听说那锦鲤全身一色金黄,在月色与灯火映照下,肯定亮瞎眼。”
是她太没用。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她又庆幸此事被遮掩,她受苦可以忍受,否则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因她受到牵连,遭外人白眼。
陈清婉此时还不知道,她当年还不到五岁的女儿,在她离府之后也被送去了寺庙,受了整整十年的欺凌。
茯苓听到自己母亲的死,在一旁也哭红了眼。
姜初霁的目光透出寒意。
越是愤怒,她的脸色就越是平静。
那下人竟直接被打死了,信也被烧了,也就意味着,最直接的证人和证据已经没有了。
当初见证此事的所有丫鬟下人都被遣散,如今十年过去,早就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又有谁知道内幕。
周姨娘这一招“避免丑事外传、保全相府名声”,借姜炳荣的手消除了所有证据,真是高明。
不过,最能证明这件事清白的,也是这个始作俑者。
没有人比周姨娘更清楚,整件事背后的真相和细节。
“我知道了,娘亲,这件事我会筹谋。”
姜初霁微微眯眼,抬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我在想,你住在客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相府如今不能回,那忠远侯府……”
“不行。”
听到忠远侯府四个字,陈清婉更是肩膀颤抖,眼里全是痛苦之色。
“初儿……你不知道,当年你外公和外祖母一直希望我嫁给一个愿为了我不纳妾室的男子。哪怕身份门第没有那么高,至少能夫妻和睦,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发生。”
“但当年,我执意要嫁给已经纳了周宜芝为妾的你父亲,并且几次和你外公外祖母争吵,甚至把你外祖母气出了病。后来他们觉得心寒,终于同意我嫁入相府,说从此以后不再管我。”
“再后来,我与下人通奸且证据确凿的事情还是传入了侯府。你外祖母自当年被我气病,就一直身体不好,一时急火攻心,人就……”
“你外公一辈子阿正不阿,怎么能容忍女儿做出如此不耻之事。他当时对我失望透顶,直接说侯府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任凭相府处置。”
姜初霁听着,沉默了。
闹成这个样子,难怪母亲说无法回侯府。
现在看来,自己的外公和外祖母是真正的有远见。
而她的母亲……真是恋爱脑毁一生。
但这是自己受尽折磨的母亲,姜初霁也不忍心苛责,抚上母亲的背安慰:“我知道了,娘亲,那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住着。”
*
从客栈出来,姜初霁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茯苓在一旁问。
姜初霁道:“去逛逛吧,我去给娘亲买些东西。”
今日是集市,街道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两边的摊贩和商铺都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和吆喝声。
姜初霁拿着替母亲量好的尺寸去了布料和裁缝店,给母亲定制了几件衣服。路过一个小摊,被摊主手作的小巧精致的绒花发簪吸引注意,拿起来看。
耳边却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压低而谄媚的声音——
“殿下,您特意屈尊降贵,出城来为皇后娘娘排队买这正南斋的点心,娘娘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被唤作殿下的人语气却不耐烦,冷冰冰的:“别废话,你去排队,我去那边等着。”
殿下,皇后。
姜初霁的手一顿。
隔着人群,余光朝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看去。
墨发银冠,身姿挺拔,名贵皂靴踩在脚下。鬓若刀裁,剑眉斜飞,冷峻孤傲的脸庞轮廓分明,俊美异常。
姜洛薇听到姜初霁的回答,只觉得莫名其妙。
姜初霁怎么会知道,伯爵府今夜举办赏鲤会?而且,她竟然就这么直接过来了?
强行定下心神。
“妹妹,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儿得知赏鲤会消息的。但你从小不在京中,可能也不知道这去别家登门拜访的规矩。”
“今日来赏鲤会的人,都是收到了伯爵府的夏三小姐写的请帖,你可有收到请帖?”
姜初霁轻轻摇头:“没有。”
姜洛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微微皱眉,故作遗憾:“那就没办法了,没有请帖,就算妹妹来了,怕是也进不去这伯爵府的大门。”
然而话音才刚落,只见大门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这位姜二小姐,是我今日特意邀请来的。”
出来说话的人,是伯爵府的三小姐,夏清浅。
生得一副娇俏可人的面容,肌肤白皙细腻。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巧妙地梳理成一个双环发髻,发髻上一对金质的锦鲤戏珠步摇引人注目。
姜初霁仿佛有所预料,道谢:“承蒙夏小姐邀请,让我也来开开眼界。”
姜洛薇不敢相信:“夏小姐?你怎么……”
夏清浅怎么会认识姜初霁,还亲自邀请她来?
姜初霁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我早就想认识一下姜二小姐了,正好借着赏鲤会的名头,今日就让人去相府替我传了话。姜二小姐给我面子,答应过来。”
说着,夏清浅上前挽住姜初霁的手,看向其他人。
“婉清和瑶瑶也到了,那正好,大家都一起进去吧。”
苏瑶和林婉清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夏清浅什么时候和这位相府二小姐如此熟络了,点头道:“好。”
姜洛薇心里气得要死。没想到她精心准备这么久的场合,姜初霁竟也来掺了一脚,只能压下心中恼火。
姜初霁和夏清浅走在最后。
待和其他人拉开些许距离,姜初霁才道:“谢谢夏小姐及时出来,替我解围。”
夏清浅看了看前面的人,确定别人听不见,才开口说话。
脸上泛着微微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姜二小姐,你确定我今晚能见到砚川哥哥吗?”
姜初霁在此之前,的确和夏清浅没有交集。
但她看过剧情,知道这位伯爵府的三小姐,爱慕自己的大哥姜砚川。在两年前的一次灯会上匆匆一瞥,便一见倾心。
夏清浅一直和姜洛薇有往来,也是出于这层原因。她之前借口找姜洛薇去过相府一次,却没能见到姜砚川,不由得有些失望。
所以,姜初霁今日一早就让人来伯爵府,给夏清浅送了封信。
信上说,希望她也能来参加这赏鲤会。而且,她会让夏清浅晚上见到她大哥一面。
夏清浅不知道,这位姜二小姐是怎么知道她想见到砚川哥哥的。
但看到那些话,想到晚上或许有机会和心上人说话,她就激动地心脏怦怦直跳。
姜初霁微笑道:“夏小姐放心,大哥已经答应我,晚上赏鲤会结束他会来伯爵府接我。”
闻言,夏清浅眼里都溢出欢欣喜悦:“太好了,那我们先去看锦鲤!”
步入伯爵府,一路穿过蜿蜒小径。
此时,伯爵府的鱼池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人。
鱼池旁边的凉亭也已经设好桌席,一方方檀木桌上备好茶水,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小食。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池中,不时发出阵阵感叹。
“天呐,这锦鲤可真好看!”
茯苓听了这话,小脸皱作一团:“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姐?”
姜初霁眼波流转。
“我到底是不是因为蛊虫而变美,单凭你一面之词,以周姨娘的性格,她肯定不会直接相信,会再确认一番。”
“而想确认蛊虫的效用,肯定要找当初卖给她蛊虫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茯苓忍不住道,“小姐知道周姨娘这蛊虫是从哪儿搞来的吗?若是对方和周姨娘说,根本就没有这种效用……”
姜初霁还真知道这蛊虫是从哪儿来的。
原剧情里,原主后来知道自己被姨娘下蛊,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蛊虫贩子,问出了将蛊虫引出的唯一方法。
只不过,那时的原主已经变得肥胖臃肿,被姜家视为耻辱。就算是将蛊虫引出,也没什么用了。
姜初霁伸出去,从床边拿出那装着蛊虫的瓷瓶和一个信封来。
“茯苓,你借着帮我抓药的缘由,替我出府一趟。”
“找到这地址的铺子,把这两样东西给那掌柜。”
茯苓接过瓷瓶和信,也不知道信上是写着什么。
不禁担忧:“我直接给吗,小姐?若是对方不收咱们的东西怎么办?”
姜初霁却并不担心,启唇:“你只需要留下一句话。告诉掌柜,若是想赚白银千两,就看看信上说的,他自然会收的。”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整座京城。
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在城南街铺前停下,车帘掀起,戴着斗笠的周姨娘带着姜洛薇从马车下来。
周姨娘走进店里,掀开斗笠打量。
上次过来,她便是从这个叫胡三的掌柜手里,花五十两银子买下了那只蛊虫。
这胡三满脸络腮胡,常年往返于西域,倒卖些稀奇玩意儿,模样看着颇为粗犷。
胡三正在店里忙着整理货品,一抬头瞧见来人,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呀,竟然是相国夫人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周姨娘听到这相国夫人的称呼,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带着不悦。
“胡三,上次我在你这儿买了那蛊虫,没想到你胆大包天,竟敢耍我。”
胡三一听这话,惶恐道:“夫人何出此言?小的哪里敢耍您。”
周姨娘见状,冷哼一声:“三个月前,我在这里买了那西域蛊虫。”
“我把你那蛊虫给人用了,对方非但没有长胖毁容,反倒还变得更加纤细貌美了,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还真如信上说的一般!
胡三眼珠滴溜一转,想到了上午的事情。
几个时辰前,一个小丫鬟找到他的铺子来,张口就说这信上内容能让他赚上白银千两。
他本是不信。打开那封信一看,信上就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写着:相府若来人问及蛊虫,只需说先前研究不全,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即使食欲大涨,也会越吃越瘦。
第二行则是:瓷瓶内蛊虫,曾五十两白银卖出。今可要价千两白银,再卖一次。
这西域蛊虫天下仅有一只,他当初也是从别人那里收购。
他曾五十两银子卖出的蛊虫,不但又回了他手里,对方还说,他还能要价千两白银再卖一次?
若是真能卖出千两白银,他拿到钱可以连夜跑路,下半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胡三此刻看着周姨娘的愠怒模样,搓搓手:“夫人,都怪小的之前对这蛊虫研究不全。”
“这小虫进入人体,是会让人食欲大增,但这小虫也会帮人分解食物,所以会让宿主怎么吃都不胖。”
“你说的这是真的?”姜洛薇倒吸口气。
原来姜初霁变美,真是因为她们这只蛊虫!
她们竟然花了钱,把这种好东西用在了姜初霁身上,平白让她捡了这么大便宜。
“的确如此。” 胡三忙不迭点头。
姜洛薇当即问道:“那你这里还有没有那蛊虫了?我要再买一只!”
姜洛薇已经急不可耐。
这蛊虫真这样神奇。
有了这蛊虫,以后她再也不用节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却仍旧会比其他人都要纤瘦美貌。
这样好的东西,她一定要得到!
胡三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说道:“…有倒是有,不过这蛊虫全天下也只剩下一只了,如今又证实了它有这样神奇的效用。”
“一旦宣传出去,京城那些贵女们肯定会闻风而来,抢着购买。所以这价格,自然也不是当初五十两银子就能卖得了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姜洛薇和周姨娘的脸色。
“娘,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买。”
姜洛薇毫不迟疑,立马拉住周姨娘衣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热切。
姜初霁那副平庸样貌,都能变得如今这般貌美。若是她也用了这蛊虫,日后一定冠绝京城。
见自己女儿已经下定决心,周姨娘也只能看向胡三:“这蛊虫我要了,你说个数。”
胡三晃晃手里瓷瓶:“白银千两,夫人可愿意出?”
白银千两!
先前那只蛊虫是白银五十两,如今竟成了白银千两,价格翻了几十倍!
这胡三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周姨娘倒吸口气,本想骂人。但看到自己女儿那坚决神色,只好咽下这口气,想着先把东西拿到再说。
眼皮一动,伸出手来:“那便白银千两,先把蛊虫给我,我过两日派人把银票给你送来。”
胡三嘿嘿一笑:“这可不行夫人,我这里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且过了今晚,明日我就打算把这效用宣传出去,若是别人先买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拿钱!”
姜洛薇顾不上别的,生怕蛊虫会落到别人手上,直接就答应下来。
姜洛薇当然知道,自己娘亲只是个妾室,绝不可能有千两白银的积蓄。
但当年那陈氏嫁进相府带来的嫁妆,如今可都握在她娘手里。
千两白银在那些嫁妆里,不算什么。
坐在马车上,姜洛薇的神色染上几分狂热。
“娘,若是我也用了这蛊虫,定然会美得倾国倾城,碾压那个姜初霁。”
“只要我在及笄礼上夺得皇后娘娘和太子青睐,就有机会成为太子妃,成为未来皇帝的妃子。日后,还需要担心我们缺钱花么?”
无论何时,美貌都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利器。她一定要比姜初霁那个废物更美!
宜兰院。姜初霁正靠在床榻上看书,茯苓匆匆跑进屋子,兴奋道:“小姐,成了!”
哥哥。
此前少女在他面前,都是规矩喊他大哥,从未有过这样亲近的称呼。
倒是现在因为发烧,刚醒来还有些神志不清,吐露了心声。
这声哥哥也蓦地让姜砚川原本冷硬的内心,生出几分柔软。
茯苓连忙上前:”小姐,你不是做梦,是大少爷真的过来看你了。“
闻言,床上的少女似乎清醒了些。
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露出几分无措:“大哥?你怎么会……”
“既然发烧了,怎么不昨晚就去找大夫?”
说到一半,姜砚川才想起之前茯苓说的,薄唇微抿,“就算是不想去打扰父亲,也可以去找我。”
姜初霁似乎愣了一下,小声道:“我……也不敢去打扰大哥。”
姜砚川一怔。
是啊,此前自己不也是像父亲一样,对这个妹妹厌烦又不闻不问。她又怎么会在无助的时候去找他?
姜砚川莫名有些烦闷,让茯苓把他让人煎好的退热散递来。
又想到,一个女孩子家,这般憔悴病态想必也不愿让外人看见,便让茯苓和自己的小厮出去了。
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将自己与外人区分开来。
姜砚川端着药碗,看向床上的少女:“还能坐起来吗?把药喝了。”
“嗯……”少女艰难地想要撑坐起来。
见状,姜砚川伸手将人扶住:“……算了,我喂你喝吧。”
姜砚川深吸口气,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他一手扶着姜初霁,一手用汤勺舀起药汁,送到少女无甚血色的唇边。
少女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语气轻轻,又带着感激:“…谢谢大哥。”
一碗退热散喝完,姜初霁额前又出了不少虚汗。
不过脸色还是比之前好看了些。
这是,姜砚川看见,自己昨夜的斗篷就搭在不远处的衣桁上。
看起来,像是已经清洗干净,并且烘干好了。
他不禁一怔:“这斗篷……”
少女像是怕被嫌弃,解释道:“我昨晚已经帮哥哥洗好了,又放在火炉边烘干……”
“我不是说这个,”姜砚川忍不住皱眉,“我是问,这斗篷是你亲手洗的?”
虽然压根没洗,只不过让茯苓过了遍水,少女面上仍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就见姜砚川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都带上几分躁意:“你怎么这么傻,这样的事情,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你昨夜泡在湖里那么久,回房也那样晚了,还洗什么衣服?”
这么大的斗篷,就是府上负责浣衣的嬷嬷清洗,也要耗费很久。何况少女这样单薄瘦弱,不知要耗费多少力气。
本就受了凉,还强撑着受累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生病发烧?
一件衣服而已,哪有人的身体重要。
“因为……”姜初霁轻轻咬了下嘴唇,“因为这是大哥第一次关心我,借给我的斗篷。我想自己洗干净,还给大哥。”
闻言,姜砚川不由得深吸口气。
一种内疚,席卷而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因为这关心来之不易,所以才如此珍视么。
半晌,姜砚川才终于别开目光。
声音沉闷:“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吧。这药对治疗风寒有奇效,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
可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颤的呼唤——“哥哥”。
这一声哥哥,带着几不可闻的隐隐哭腔,让姜砚川的心不自觉一颤,立马转过头来。
床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又红了眼。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显脆弱。弯翘纤长的睫毛颤动着,眼里噙满了泪水,宛如晶莹的珍珠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突然哭了,还是不舒服?”
姜砚川心头不由得一紧。少女这脆弱无助的模样,让他无法再挪动脚步。
姜初霁像是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卑微祈求:“哥哥,你可不可以晚些走,陪陪初儿?”
果然,人生病时会格外脆弱。
自己这妹妹,说到底也才未满十五,从小几乎没感受过什么来自亲人的关怀。如今发着烧,怎么会不渴望亲情和陪伴。
看见少女这副样子,姜砚川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别哭了,那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再走就是。”
姜砚川扶着少女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少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声音闷闷道:“…我知道哥哥讨厌我,府上的人也一样。可是哥哥,我真的没有偷祖母的玉镯。”
姜砚川的动作顿时僵住:“你说什么?”
姜初霁不动声色。
原主每次被人诬陷,都只会百口莫辩,默默流泪。
什么都不说,难道指望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像你一样知道你的清白?
之前在这相府,连个下人都能对原主颐指气使,然而现在她来了。
她要以后哪怕她什么都不做,这相府也会有人爱她、护她、宠她、顺她。她的委屈有人心疼,她的冤枉有人主动替她洗刷。
姜初霁对上男人的眼睛,如扇的睫毛微微颤动:“哥哥,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不过才回到相府半月。”
“我在寺庙待了十年,好不容易才能重回父亲和哥哥身边,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父亲再将我送去寺庙,又怎会做出偷窃祖母玉镯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
“那日午后,我的确去看望过祖母。下午祖母发现桌上的玉镯不见,接着就有丫鬟指出我离开时神色鬼祟。再接着,玉镯就在我卧房找到。”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说我没有做,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说着,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少女苍白的脸颊滑落,让人看着心都不禁揪起来。
姜砚川神色一震:“你是说,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诬陷你?”
先前的事情,有人证物证,他还真没有细想过。但听少女这么一说,这些事情也实在太过巧合了。
“……我不知道,哥哥。”
姜初霁神色迷茫,噙着泪摇头,轻轻将额头抵在自己哥哥身上。
有时候,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
什么都不说,才能显得自己够脆弱无辜,才能让别人往深处想。
后来没多久,陈氏便出了事。
姜凌翊从下人的议论里得知母亲背叛了父亲,干了见不得人的事,面对母亲愤恨不已,说再也不认她这个娘亲。
再后来,原主这个妹妹要被送去寺庙,姜凌翊也根本不在乎。
这一分别,就是十年。姜凌翊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妹妹。
原主被接回相府的时候,正好是姜凌翊被姜炳荣送去山上,要他收敛性子跟着夫子闭关念书三个月。
今天刚好是他三个月期满回来。
茯苓是知道二少爷不喜自家小姐的。
听到姜凌翊先是去看了被禁足的姜洛薇,然后就怒气冲冲去了宜兰院,更是吓得手一抖。
“小姐,怎么办,二少爷肯定是为了大小姐来的。咱们要不先别回去了吧?或者您去告诉大少爷……”
“不必。”
姜初霁抬起眼来,颇有些等着看热闹的意思。
“我倒是想看看,我这位二哥是想要做些什么。”
姜初霁神色如常,朝着宜兰院走去。
刚一走进院子,就看见姜凌翊在对着小厮发脾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砰的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开,气势汹汹。
“姜初霁到底去哪儿了,还不快把人给我找回来!”
姜初霁顺着目光看去。
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一张极好看的脸。乌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剑眉星目,鼻梁英挺,在阳光下透着张扬桀骜的少年气。
单从长相上看,他们兄妹的五官的确有相似之处。
那把被踢开的椅子刚好滚落到少女的脚边。
而姜初霁只当没看见,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直接跨了过去。
姜凌翊下意识看过来,对上不远处的身影,一愣。
眼前的少女是……姜初霁?
十年不见,他对自己这个妹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五岁瘦瘦黑黑的小丫头身上。
可现在站在他不远处的少女,却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眸若灿星,出落得精致绝美。风吹过来,几缕发丝俏皮地拂过脸颊,更显得她楚楚动人、风姿绰约。
姜凌翊不禁呆了一呆。
直到少女站在他的面前,眼底看不出情绪,淡淡问了一声:“二哥找我,有什么事?”
她叫他二哥。
真的是姜初霁!
姜凌翊这才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惊艳感到恼怒,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十年不见,变漂亮了又怎么样。
他这个妹妹,十年前就自私自利。十年后,更是心思恶毒,让人恶心。
“我为什么来找你,你不知道?”姜凌翊冷冷开口,眼底尽是鄙夷。
“本以为你在寺庙待了十年,能学到什么慈悲心怀。没想到你一回来,就蛊惑大哥,找人陷害周姨娘,还逼得洛儿禁足卧房。”
“从小你就嫉妒洛儿比你聪明乖巧,时不时拿嫡女的身份欺压她,现在竟然还敢如此。”
“我告诉你姜初霁,之前是我不在府上,现在我回来了。有我护着洛儿,你别想再欺负她半分。”
姜凌翊一脸厌恶。
洛儿和他说话时,眼眶通红、哭得浑身颤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想到这个,无论如何,他也要来替洛儿出这口气。
——她蛊惑大哥,找人陷害周姨娘,逼得姜洛薇禁足?
姜初霁觉得好笑。
姜凌翊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
冷嘲道:“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却没想到,少女眼底的嘲意比他更深。
冷冷淡淡开口:“既然姐姐说什么,二哥就信什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给我找个人。”
萧乾深吸口气,“给我找到刚才那个女子。”
本来茯苓听从小姐的命令,把买来的东西送去客栈给夫人,结果回到街上就不见小姐的身影了。
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找到人,她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姜初霁挑选着糖葫芦,神色平淡:“没什么,刚才去买了支簪子。”
茯苓一看,见小姐发间并没有戴什么发簪,好奇道:“小姐买的簪子在哪儿?”
姜初霁漫不经心:“拿去逗狗了。”
逗狗?
小姐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
茯苓挠挠头:“那小姐,我们既然已经看过夫人了,现在是要叫马车回府吗?”
姜初霁看了眼周围熙攘的人群,也没有太大逛下去的兴致。
正准备点头之时,身旁却冷不丁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
“姜二小姐,我家大人邀您楼上一叙。”
这声音听着十分沉稳。
姜初霁抬眼一眼,是墨九。
面庞依旧如往常坚毅,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衣,身姿干练挺拔。
不过——楼上?
姜初霁顺着墨九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就是一家酒楼,名叫望月楼,足足有七层之高。顶层的雅间据说视野极好,能一边品茶,一边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
不过,听说那雅间并不对外开放,是专为大人物留着的。
的确是大人物。
姜初霁眯了眯眼。
如果墨池霄一直就在这望月楼上,或许她刚才对萧乾做的一切,也被他看到了。因此,他才让人来叫她过去?
姜初霁并不觉得慌乱。
反倒抬起眼来,慢条斯理对着眼前卖糖葫芦的小贩指了指:“我要这支糖葫芦,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继而对一旁的茯苓道:“茯苓,你在这里等着我。”
茯苓一脸紧张。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个男人,是昨晚跟着那位疏国公的侍卫吧。也就是说,是疏国公要见小姐?
可传闻中,那位疏国公冷血无情,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小姐会不会有危险?
姜初霁在墨九的引领下踏入望月楼。
尽管此时已至下午时分,可酒楼内依旧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传言这望月楼的包厢,楼层越高价格越贵。相应地,越往上走,环境也越发清幽静谧。
姜初霁一路随着墨九拾级而上,直至七楼。七楼的布局十分简洁,除了一些精心造就的布景之外,只有一个包厢。
刚一靠近那包厢,便有一股淡雅清幽的檀香气息悠悠飘散出来。
墨九推开房门,姜初霁抬眼望去,便隔着桌上檀香的袅袅烟雾,瞧见了那个端坐在雕花座椅上的男人。
今日的墨池霄,一袭织金黑色锦袍裹身。那锦袍的面料看上去极为考究,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映照下,隐隐泛着一层幽冷的暗光。墨发用一根暗红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显得洒脱随意。
而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惊心动魄。
但姜初霁觉得违和。
这男人长着这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犹如一泓秋水,波光潋滟,仿佛看世间万物都饱含深情。实则这双看似深情的眼睛背后,其主人最是冰冷无情。
墨九极有眼力见,把人带进来,自己便立马出去,关上了门在外面守着。
于是包厢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姜初霁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人。”
他们当时骂得有多难听,罚她有多重,簪子找到时候他们的脸就会有多肿。
那一鞭子,她知道会有人替她挡。
那一下打在姜砚川身上有多疼,她这个大哥就会有多后怕,多心疼她这个妹妹。
而且,如果没有这一鞭,怎么能让大哥毅然决然与所有人为敌,站在她这边呢。
“够了,不用你在这里装好人。”姜洛薇眼里都是恨意。
如果不是姜初霁,自己的娘亲现在也不会被关进梅香院那种鬼地方。
“既然姐姐这么讨厌我,那我还是走吧,”少女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
目光若有似无扫向食盒,漫不经心地引诱,“不过,我给姐姐带来的夜宵,姐姐还是吃一点吧,别饿着自己。”
“谁要吃你带的东西!”姜洛薇毫不犹豫道。
又想到什么,面带一丝讥讽,“你不要以为,现在有大哥给你撑腰护着你,你就可以横着走了,二哥可是这两日就回来了。”
等二哥回来,看姜初霁还如何嚣张。
……二哥。
姜初霁轻轻摩挲着指尖,未置可否。
见姜初霁离开,姜洛薇立马就走向桌子,想把那食盒摔了。
可手触及食盒的一瞬间,她的肚子就叫了进来——今天晚上,她确实没吃多少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
就看一眼,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了。
姜洛薇忍不住打开食盒,看见里面油亮诱人的粉蒸肉、油炸丸子和油炸糕,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姜初霁应该不会在给她的食物里下毒吧?
谅她也没有那个胆子。
这样一想,姜洛薇忍不住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就夹起一大块粉蒸肉塞进嘴里。然而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
翌日。
一早,相府的总管事来宜兰院送银子。
姜初霁直接从里面拿了十两银子,极为自然塞进对方手里:“多谢朱管事费心,来我这跑一趟。”
朱彪没想到曾经最为木讷的二小姐,如今竟也这么懂人情世故,还一下给这么多。
收下赏钱,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多谢二小姐。”
姜初霁浅浅微笑:“不过,我难得出府逛逛,想自由些。朱管事就不必替我备相府的马车了,也不必另外派人跟着我,我带着茯苓自行安排就是。”
“这……”朱彪有些为难。
姜初霁随即道:“朱管事放心,京城是天子脚下,治安向来很好,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朱彪想了想,才道:“那便随二小姐就是。只不过天黑之前,二小姐可得回府来,不然老爷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姜初霁点头:“这个主管事放心。”
出府之后,姜初霁自己找了辆马车,跟车夫报了位置。
茯苓一脸不解:“小姐,咱们好不容易出府玩,怎么不去热闹的集市,反倒是要去一家客栈?”
姜初霁眯了眯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走进客栈,那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后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姜初霁。
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迎上来,声音响亮又透着十足的殷勤劲儿。
“小姐,是您来了。您放心,我们可是把夫人精心照顾着的,保准您满意!”
夫人?
茯苓不知道掌柜说的是谁。
待随着小姐上楼,推开房门看见那道身影,她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夫,夫人?!”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家小姐竟然这么神通广大,把夫人从城外给接回来了?
房内的妇人静静地坐在窗前,一头乌发挽成整齐发髻,没有一丝凌乱,看得出是个讲究细致的人。只是眼角蔓延出些许皱纹,身形也极为清瘦。
她入了相府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挨姜炳荣的打。
她根本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早已盖棺定论的事情,被姜砚川赶去临城找到芳儿,一下子彻底揭露。她措手不及,完全乱了阵脚,才会落得现在这样!
“老爷……”周姨娘哭着跪在地上,脸上高高肿起,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姜炳荣示意,让人直接把她拉了下去。
“娘!”姜洛薇当场叫出声来。想要上来护住自己母亲,几个下人也直接将她架住。
姜炳荣胸口起伏:“把大小姐带回她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姜洛薇也要禁足。
姜炳荣不是不知道,所谓嫡庶尊卑。
他偏宠一个妾室和庶女,反倒让嫡女受尽委屈。若是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当着墨池霄的面,怎么也要摆出他的态度来。
周姨娘和姜洛薇都被带走,姜炳荣这才看向姜初霁。
少女依旧被姜砚川护在怀中。姜炳荣过来时,她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让姜砚川又是一阵心痛。
他语气带着警惕:“父亲要做什么?”
姜炳荣没想到,自己儿子如今对他,竟像是对待敌人一般。
深吸口气,看向姜初霁,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初儿,之前的事,还有今天的事,都是爹爹错怪了你,你希望爹爹给你什么补偿?”
姜初霁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噙满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初儿不需要什么补偿。只要爹爹和祖母知道,初儿并没有偷窃过任何东西,就够了。”
“还有,父亲,我想姨娘也只是一时糊涂。初儿住过,知道那梅香院里阴暗潮湿,夏日有蚊虫,天冷门窗透风,父亲还是不要让姨娘禁足那么久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听着都面露不忍。
二小姐这也太可怜,太善良了。
明明自己被诬陷得那么惨,这段时间受了那么多白眼,差点名声都毁了。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她还替害自己的人说话。
他们也没想到,那梅香院环境那样恶劣。二小姐不想着多惩罚一下周姨娘,反倒是自己淋了雨,便想着替别人撑把伞。
想想之前他们私下里是如何编排,瞧不起二小姐的,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愧疚。
姜初霁说不要补偿,可姜炳荣这个当父亲的,先是没有查清真相,就让女儿关禁闭这三个月。今日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用上家法打人,怎么可能不补偿?
面上都说不过去。
姜炳荣看向相府的总管事,吩咐道:“待会儿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二小姐。”
又看向姜初霁,语气难得有些慈爱,“初儿明日去街上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让自己玩得开心些。”
姜初霁闻言,似乎很是惊喜,眼眸清澈透出光亮:“女儿谢过爹爹。”
而一旁的姜老夫人——
想想自己之前偏信一个丫鬟,却不信任自己的嫡亲孙女,姜老夫人也不禁面上臊得慌。
过来握住少女的手:“……初儿,是祖母不对,祖母应该相信你的。”
姜初霁一贯的温顺,轻声道:“不是祖母的错,初儿也不会怪祖母。”
“行了。”
这时,姜砚川冷声开口,把少女的手从姜老夫人手中抽回来,“初儿今日受了惊,我先带她回她院里了。”
姜老夫人一看向自己孙子,语气不禁焦急:“川儿,你的伤还没找大夫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