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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昨夜戴着半脸面具,又隔得不近,姜初霁可能还猜不出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现在,男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一下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墨池霄。
祖父是曾帮先皇开疆拓土、战功赫赫的墨老将军。父亲墨承一手创立墨家军,威震边疆。而母亲,则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惠宁长公主。
墨池霄,则是如今的皇御司指挥使,年仅二十三岁就被封疏国公。
皇御司直属皇帝,不受任何官员机构的辖制,权力极大。可以独立进行逮捕、审讯和定罪等。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不给任何理由杀伐,哪怕是当众杀了个高官重臣,也无人敢质疑。
开国将军嫡孙,一军统帅和长公主独子,当今陛下的亲外甥,疏国公,皇御司指挥使。
每一个身份单拎出来都足够尊贵。
又有统兵权,深受皇帝信任。再加上性格又散漫莫测,所以朝中对墨池霄无人不敬,无人不怕。
那麒麟纹,也是皇帝给的殊荣,天底下只有墨池霄可以用。
然而姜初霁是看过剧本的人。
全天下也只有她,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担心有人颠覆皇权,觊觎自己的位置,所以帝王之术讲求制衡掣肘。
皇帝重用墨池霄,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杀伐果断,能力无人匹敌,在军中也威望极高,是一柄最锋利好用,能助力稳固皇权的刀。
皇帝不怕墨池霄生出反叛之心,是因为多年前墨承战死沙场后,他就以长公主留京触景伤情、抑郁寡欢为由,把自己这位姐姐送往江南休养。
看似是为长公主着想的温情之举,实则是将长公主掌控在自己手中。
即便墨池霄手握重权,位高尊爵,看似风光无限。但只要长公主在皇帝手中,墨池霄就不敢轻举妄动。
剧情里写,墨池霄一直在秘密寻找长公主的下落。但长公主究竟身在何处,只有皇帝和未来的太子知道。
后来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再后来,就是得知母亲被软禁至死的墨池霄,与烨王联手覆了这皇权。
这样一来,姜初霁就猜到墨池霄为什么昨晚会出现在相府了。
应该是来她父亲这里,找和长公主下落有关的线索。
*
姜初霁这句“国公爷”叫出来,一旁的侍卫墨九神色一变。
立马看向自己主子。
显然无论是少女偷袭又杀人,还有少女此刻的反应,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墨池霄却只是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睨了过来:“我说你认出了我,没说你还能认出我的身份。”
姜初霁浅笑:“我虽在寺庙长大,孤陋寡闻,但也听说过这麒麟纹饰,天底下只有皇御司指挥使能用。”
“也听说过,那位疏国公兼指挥使大人容貌卓绝,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墨九手一抖。
女子对男子夸赞容貌,无异于调戏。
这少女当真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哦?”墨池霄倒是饶有兴致,“那外界还有什么关于我的传闻?”
“还有人说,大人是天下第一杀人魔头。您的寒狱如同人间炼狱,老鼠进去了都得被扒层皮。”
“姜二小姐,慎言!”
墨九忍不住开口制止。
这姜二小姐敢说,他都不敢听。
墨池霄看上去,毫不在意杀人魔头这种称呼。甚至眼底的玩味更深,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你果然很有趣。平日在姜家你是装作什么样子,才会让姜家上下觉得你胆小懦弱?”
姜初霁毫不在意男人一眼看透她的本质。在一个刚目睹自己杀人的人面前,也没必要装得纯良。
心安理得道:“谢大人夸奖。”
不是,这也能算是夸奖吗。
墨九暗自腹诽。
墨池霄这才将视线转向地上的胡三。
慢悠悠问道:“为什么杀这个人?”
姜初霁开口道:“这是我的私事。”
“我觉得国公爷应该不会抓我,现在也并非在审问我,所以我可以不说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抓你?”墨池霄忽而挑眉,“凭你是当朝相国嫡女?”
那倒不会。
姜初霁知道,墨池霄要是想抓人,别说她是姜相国的女儿。
就连姜相国本人,他也想抓就抓。
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神色不卑不亢:“因为,大人觉得我挺有趣。而且,我对大人有用。”
墨池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目光比之前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说,你对我有用?”
一个在相府都不受宠的嫡女,居然说自己对身居高位、几乎无所不能的指挥使大人有用。
凭的什么?
姜初霁深吸口气。
面上虽然淡然平静,实则也是准备赌一把。
她看着男人幽深如寒潭般捉摸不透的眼睛,轻轻启唇。
“我听说,长公主在墨将军逝世后去往江南隐居,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多年来不见大人。但我知道,长公主不是不想见您,而是见不到。”
“国公爷今日放我一马,再帮我一个忙,我就为大人提供一个关于长公主下落的线索,如何?”
《国公爷轻点宠!我要被甜齁了姜初霁墨池霄全局》精彩片段
男人昨夜戴着半脸面具,又隔得不近,姜初霁可能还猜不出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现在,男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一下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墨池霄。
祖父是曾帮先皇开疆拓土、战功赫赫的墨老将军。父亲墨承一手创立墨家军,威震边疆。而母亲,则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惠宁长公主。
墨池霄,则是如今的皇御司指挥使,年仅二十三岁就被封疏国公。
皇御司直属皇帝,不受任何官员机构的辖制,权力极大。可以独立进行逮捕、审讯和定罪等。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不给任何理由杀伐,哪怕是当众杀了个高官重臣,也无人敢质疑。
开国将军嫡孙,一军统帅和长公主独子,当今陛下的亲外甥,疏国公,皇御司指挥使。
每一个身份单拎出来都足够尊贵。
又有统兵权,深受皇帝信任。再加上性格又散漫莫测,所以朝中对墨池霄无人不敬,无人不怕。
那麒麟纹,也是皇帝给的殊荣,天底下只有墨池霄可以用。
然而姜初霁是看过剧本的人。
全天下也只有她,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担心有人颠覆皇权,觊觎自己的位置,所以帝王之术讲求制衡掣肘。
皇帝重用墨池霄,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杀伐果断,能力无人匹敌,在军中也威望极高,是一柄最锋利好用,能助力稳固皇权的刀。
皇帝不怕墨池霄生出反叛之心,是因为多年前墨承战死沙场后,他就以长公主留京触景伤情、抑郁寡欢为由,把自己这位姐姐送往江南休养。
看似是为长公主着想的温情之举,实则是将长公主掌控在自己手中。
即便墨池霄手握重权,位高尊爵,看似风光无限。但只要长公主在皇帝手中,墨池霄就不敢轻举妄动。
剧情里写,墨池霄一直在秘密寻找长公主的下落。但长公主究竟身在何处,只有皇帝和未来的太子知道。
后来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再后来,就是得知母亲被软禁至死的墨池霄,与烨王联手覆了这皇权。
这样一来,姜初霁就猜到墨池霄为什么昨晚会出现在相府了。
应该是来她父亲这里,找和长公主下落有关的线索。
*
姜初霁这句“国公爷”叫出来,一旁的侍卫墨九神色一变。
立马看向自己主子。
显然无论是少女偷袭又杀人,还有少女此刻的反应,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墨池霄却只是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睨了过来:“我说你认出了我,没说你还能认出我的身份。”
姜初霁浅笑:“我虽在寺庙长大,孤陋寡闻,但也听说过这麒麟纹饰,天底下只有皇御司指挥使能用。”
“也听说过,那位疏国公兼指挥使大人容貌卓绝,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墨九手一抖。
女子对男子夸赞容貌,无异于调戏。
这少女当真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哦?”墨池霄倒是饶有兴致,“那外界还有什么关于我的传闻?”
“还有人说,大人是天下第一杀人魔头。您的寒狱如同人间炼狱,老鼠进去了都得被扒层皮。”
“姜二小姐,慎言!”
墨九忍不住开口制止。
这姜二小姐敢说,他都不敢听。
墨池霄看上去,毫不在意杀人魔头这种称呼。甚至眼底的玩味更深,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你果然很有趣。平日在姜家你是装作什么样子,才会让姜家上下觉得你胆小懦弱?”
姜初霁毫不在意男人一眼看透她的本质。在一个刚目睹自己杀人的人面前,也没必要装得纯良。
心安理得道:“谢大人夸奖。”
不是,这也能算是夸奖吗。
墨九暗自腹诽。
墨池霄这才将视线转向地上的胡三。
慢悠悠问道:“为什么杀这个人?”
姜初霁开口道:“这是我的私事。”
“我觉得国公爷应该不会抓我,现在也并非在审问我,所以我可以不说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抓你?”墨池霄忽而挑眉,“凭你是当朝相国嫡女?”
那倒不会。
姜初霁知道,墨池霄要是想抓人,别说她是姜相国的女儿。
就连姜相国本人,他也想抓就抓。
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神色不卑不亢:“因为,大人觉得我挺有趣。而且,我对大人有用。”
墨池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目光比之前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说,你对我有用?”
一个在相府都不受宠的嫡女,居然说自己对身居高位、几乎无所不能的指挥使大人有用。
凭的什么?
姜初霁深吸口气。
面上虽然淡然平静,实则也是准备赌一把。
她看着男人幽深如寒潭般捉摸不透的眼睛,轻轻启唇。
“我听说,长公主在墨将军逝世后去往江南隐居,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多年来不见大人。但我知道,长公主不是不想见您,而是见不到。”
“国公爷今日放我一马,再帮我一个忙,我就为大人提供一个关于长公主下落的线索,如何?”
“是啊,我从未见过如此色泽艳丽、姿态优美的锦鲤。”
“不愧是成安伯专程让人寻来的,真是特别。”
夏清浅拉着姜初霁的手上前。
只见鱼池之上,一圈红烛静静燃烧,那跳跃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暖红。月色银晖,轻柔地洒在水面之上,与那红烛的光辉相互交融,相互映衬。
池中的金黄色锦鲤在这如梦如幻的光影交错间自在地游弋、跃动。
它们的鳞片在月色与烛光的双重映照下,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每一次摆尾、每一次腾跃,都似是在水中舞动的金色精灵,灵动又漂亮。
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这样的美景,的确值得来亲眼一赏。
但姜初霁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些锦鲤上。、
又或者说,她本来也不是为了看这些鱼儿来的。
她的目光在伯爵府的其他地方搜寻,最终落在了凉亭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八岁的少年,正在凉亭旁沉默地搬着桌椅。周身散发的沉寂气质,与周围热闹欢快的氛围隔绝开来。
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粗糙的衣服。是最为普通的粗棉布,颜色也因多次洗涤而有些发旧泛白,上面还隐隐可见几处缝补过的痕迹。
然而即便穿得如此窘迫,依旧挡不住对方那出众俊美的容貌。
剑眉斜飞入鬓,浓密而不失英气。鼻梁高挺,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与冷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薄唇微微抿着,唇色略显苍白。
见状,姜初霁拽了下身旁夏清浅的衣角。
顺着目光轻声问道:“夏小姐,那个少年……是谁?”
夏清浅被这样一拽,转过头来,顺着姜初霁的视线看去。
“奥,你说他啊——他叫阿珩,是我们府上的下人。”
夏清浅看了看不远处阿珩的身影,又看看姜初霁那探寻的神色,瞬间露出了然的眼神。
“怎么,姜二小姐对阿珩感兴趣?”
姜初霁没有否认,似乎有些好不意思。
夏清浅笑起来:“姜二小姐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女孩子,我懂。”
“阿珩这张脸长得确实好看,我们府上好多小丫鬟都悄悄喜欢他呢。”
“不过他这人性子又硬又冷,平时谁也不搭理,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的。”
“你要是对他感兴趣,要不,我把人给你叫过来?”
虽说一个是相府的嫡女,一个是伯爵府的下人,压根也不会有什么可能。但把人叫来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姜初霁摇摇头:“不用了。不过,这样的人是怎么来到伯爵府做工的?”
夏清浅倒是没多想。
直接道:“他不是来我们府上做工的。是好多年前,我大伯母有一次进宫,回来路上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遗弃在路边,看孩子可怜,她就把人带回来了,起名阿珩。”
“最开始阿珩是我大伯母照看着,但后面过了几年,我大伯母染上急症走了,阿珩就由我们府上的管家接手了。再后来阿珩长大,就自然而然成了下人,留在我们府上做事了。”
姜初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嘴上虽如此说着,目光却依旧没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看来,这位伯爵府大房的方夫人,当朝丽贵妃的亲妹妹,当年的确是生了急症。
以至于去世得太过突然,都没来得及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伯爵府其他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昨天晚上从胡三手里拿到蛊虫,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姜洛薇就已经迫不及待将蛊虫吃进了肚子里吧。
按照原主曾经的经历,那蛊虫进入人体之后,会先蛰伏在人体内,所以宿主不会感到任何异样。
直到……宿主吃下第一口食物。
从吃下第一口食物开始,这个人的食欲就会开始膨胀。
会对食物充满渴望,忍不住想要进食。就算是吃饱了也会想继续吃,直到胃撑得受不了才会停下来。
然而人的胃,是可以被慢慢撑大的。
随着时间的增长,宿主对食物的渴望越来越强,控制不住吃下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甚至面对食物,会露出各种癫狂丑态。
随之而来的,就是身材变得肥胖臃肿,皮肤因为暴食而变得粗糙,满面油光。
姜初霁看着姜洛薇,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她还是很期待看到,到那底是怎样一番模样的。
姜老夫人的膳食一向用心,尽显丞相府的富贵与讲究。
桌子上,先是一碟热气腾腾的水晶虾饺。虾饺的外皮晶莹剔透,隐隐能看见里面包裹着的粉嫩虾仁。
旁边是一碟翡翠烧麦。外皮用新鲜菠菜汁染成了翠绿色。烧麦口微开,露出里面被糯米、火腿和香菇等填满的内馅。
中间的是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肉馅鲜嫩多汁,浸透面皮。
每人面前一碗红枣燕窝粥。这燕窝是精心挑选的上品,炖煮得恰到好处,燕窝丝丝缕缕地交织在粥中,红枣已被煮得绵软。
此外,还有一盘玫瑰豆沙糕和糖蒸酥酪。在桌子的一角,还有一碟精致摆盘的清口酱黄瓜。
陪老夫人用膳,当然是浅尝辄止,不然哪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见祖母已经动筷,姜洛薇也端庄地跟着拿起筷子,如同以前一样,伸手夹了一个虾饺。
放进嘴里浅浅咬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
不是说那蛊虫会让人食欲大增么。
可她昨晚一回来就忍住恶心,迫不及待将那虫子吞了,却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觉得饿。
看来那个胡三说的这蛊虫,也有夸大的成分。
然而,当姜洛薇把那口虾饺咽下去,正准备放下筷子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蠕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当她再次看向桌子上的饭菜,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饿意,突然向她袭来。
好饿……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饿,饿得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了一样。桌上的饭菜,突然就变得非常诱人。
姜洛薇有些控制不住,先是将刚才只咬了一口的虾饺全吃下,然后立马夹起第二个虾饺,甚至没嚼几下就咽下去了。
然而吃下两个饺子,她饥饿的感觉却完全没得到缓解。相反,她好像更饿,更想吃东西了。
难道是那蛊虫现在才发生作用吗?
不行,现在是在祖母面前,她怎么能在最看重仪态的祖母面前狼吞虎咽?
可姜洛薇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
这些食物看上去太美味了,她太想吃了,于是忍不住夹起一个个烧麦、虾饺和小笼包,全都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后面又觉得用勺子太慢,竟然直接用手端起碗,把燕麦粥咕咚咕咚全喝了。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场连同姜老夫人外,所有人震惊的眼神。
直到她吃得满嘴流油,李妈才磕磕巴巴开口,有些惊恐地开口:“大,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昨天是没有吃饭吗?”
听到李妈妈的声音,姜洛薇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桌上的虾饺烧麦和小笼包,竟然就只剩下几个了,全都被她给吃了。姜老夫人甚至连一个烧麦还没吃完。
而这一停,她的肚子也撑得像要炸开一样,难受得要死。
姜老夫人的脸色也像是见了鬼一样,十分难看。
忍不住呵斥起来:“这是长这么大没吃过饭吗?狼吞虎咽吃这么多,像什么样子!”
姜洛薇的脸一下煞白,立马道:“祖母,对不起,我,我……呕……”
话还没说完,因为吃得太撑,姜洛薇竟然一个没控制住,哇的一下吐在了地上。
呕吐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姜老夫人倒吸口气。全场的人也都瞪大眼睛,几乎看傻了。
过了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去收拾。
“祖母,我……”
完了!
她这是在祖母面前干了什么。
姜洛薇惊恐无比,试图抓住姜老夫人的手解释。然而紧接着,她的胃又是一阵波涛翻涌。
来不及反应,也根本控制不住。下一秒,她一个起身,竟然直接吐在了姜老夫人的衣服上。
看到自己身上尚未被消化的呕吐物,姜老夫人的眼睛这辈子都没睁那么大过。
她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仪态得体的孙女,再看看自己被吐了一身的衣服。
颤巍巍抬起手,有气无力道:“快来人,快把她给我拉出去……!”
“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我刚才买了一支绒花簪子哦,已经戴在头上了。”
“你猜猜,我买的是桃花还是兰花?”
萧乾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这辈子,还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动作。
一缕独属于少女的香气悠悠钻进他的鼻腔。
那香气淡淡的,恰似清晨含苞待放的花朵所散发的清甜芬芳,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与此同时,蒙住他眼睛的小手轻轻贴在他的面庞。
这小手柔弱无骨,仿若春日里鲜嫩的柔荑。肌肤细腻光滑,如羊脂玉般温润,轻轻触碰间,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少女的声音欢心雀跃,语气里洋溢着买到心仪发簪的喜悦。
对方唤他哥哥……是认错人了?
他的确有妹妹,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少女这声哥哥叫得乖乖软软,让萧乾心尖痒痒,忍不住想再听一次。
“哥哥,你怎么……”
少女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一丝疑惑,似乎也开始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像是发现什么“啊”了一声,连忙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刚才还雀跃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慌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退后两步。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萧乾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眼前的人。
少女相较于他矮了一个多头,方才定是极为努力地踮起脚尖,才得以蒙住他的双眼。
一袭柔美的浅粉齐胸襦裙,裙身以柔软的丝绸制成,质地如流水般细腻顺滑,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
发髻梳的是俏皮可爱的双丫髻,丝带垂落在发髻两边,随风吹动。发髻之间,是一支做工精巧的桃花绒花簪子。花瓣层层叠叠,与衣裙相互映衬。
少女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看得出皮肤白皙细腻。面容在面纱下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双眼睛极为漂亮,仿若山间清澈的溪流,明亮而澄澈,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此刻染上几分内疚。
“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和我哥哥一样高,背影也很像,所以我……”
少女怯生生道歉。
因认错人而感到害羞,脸颊染上一抹绯色。从面纱后透出来,更显娇羞动人,让人心生怜惜。
也让人更想摘下这面纱,看看少女真正的面容和此刻的模样。
“无妨。”
萧乾声音微哑,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你是……”
这样的装扮,不像是普通百姓人家。
但他好像也从未在京城贵女中,看到过这样一个少女。
“让哥哥看到我和其他男子在一起,他会担心的,”
少女深吸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忽而从发间摘下那支绒花发簪,“我身上钱不够了……这支簪子送给公子,算是给公子赔罪。”
明明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眼里还带着舍不得,却还是抬起他的手,把这支发簪坚定塞进他的手心里。
这明明舍不得,还要把东西赔给他的模样,可爱极了。
萧乾只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一软。
“其实我……”
不用你赔四个字还没说完,少女已经匆匆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跑得好快。
他甚至都没能拉住少女,问到她的名字。
萧乾盯着手里的发簪看了半晌。
鼻翼间隐约还能闻见那清淡香气,只觉得怅然若失,耳边甚至听不到周围熙攘的声音。
直到去排队的随从已经买到点心回来,叫了他好几声殿下,他才回过神来。
茯苓道:“小姐,我一直在芳华院外面盯着。周姨娘她们出了府又回来,刚才又出去了。想来是回来取钱。”
姜初霁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有些闲散地坐起身来:“茯苓,帮我换身衣服,我也要出一趟府。”
茯苓不解:“小姐,周姨娘她们都如您所愿上钩,不惜重金要买下蛊虫了,您还要出去做什么?”
姜初霁看向茯苓:“你猜,那胡三要价千两白银,周姨娘她们是哪里来的钱去买?”
茯苓一愣,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也是,周姨娘一个妾室,娘家也是小门小户,怎么会出得起这么多钱?”
姜初霁冷笑:“因为,她们花的,根本就不是她们的钱。”
陈氏嫁入相府时的嫁妆,都被周姨娘霸占,日后为她女儿的前程铺路。
别说这白银千两,本就该是属于她和娘亲的。就算真是周姨娘和姜洛薇的,她也会抢过来。
“茯苓,”姜初霁抬眸,轻轻勾唇,“你听说过,黑吃黑么。”
*
与此同时,国公府。
身穿黑衣的墨九脚步稳健、身姿敏捷来到书案前的男人旁边。
恭敬开口:“爷,关于昨夜那姜家嫡女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男人靠坐在那雕花木椅上,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慵懒,应了一声:“说。”
“那姜家嫡女名叫姜初霁,乃是姜相国与忠远侯之女陈氏所出。十年前陈氏离府,这个姜初霁也被送去了一处寺庙,几个月前才刚被接回。”
“不过,听说她回府不久就因偷窃了姜老夫人的手镯,被禁足偏院三月。昨夜我们撞见她,她应该是禁足日期未满,偷偷翻墙出来。“
“相府的人都说,那姜初霁性格胆小懦弱,资质蠢笨。即使被她撞见我们昨夜在相府,应该也无碍。”
墨池霄想起少女坐在墙头,往唇上比划拉拉链的动作。
这看着可不像蠢笨的。
语调散漫:“昨日是姜老夫人寿宴,她翻墙出来是做什么?”
墨九把姜初霁落水又被姜家大少爷所救,后又提前解了禁足的事情说了。
“若是不蠢笨,又怎会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传说,大晚上往冰冷的湖里跳。”
“不过,说来也有些稀奇。相府的人说,被关禁闭之前,这位姜二小姐样貌平庸,被关了三个月禁闭,如今倒变得美若天仙。”
“而且,我们的人盯着,说这位姜二小姐一刻钟前,一个人出了相府。”
谁说相信那传说,就一定是因为蠢笨?
昨夜,带丫鬟翻墙。今夜,一个人出府。
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姜家嫡女,胆小懦弱?
男人听闻,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我倒是有些好奇,姜相国这女儿,到底在忙些什么。”
*
姜初霁精准掐算着时间。
赶在周姨娘带姜洛薇又一次回来之后,趁着护院交接班从后门出府。
穿着一身并不显眼的素色衣衫,用丝巾系在脸上遮挡,找了一辆马车。
戌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色笼罩,城南的商铺街上早已寂静无人。
胡三先前拿了些银子,遣散了店里的伙计,准备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昏黄烛光下,他将那沓货真价实的万两银票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高兴得合不拢嘴。
半晌,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出铺子。
此时的胡三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喜悦,背着身锁门之际,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正悄然靠近。
下一秒,一块比人脑袋还大的石头,冷不丁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来人下手稳准狠。
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胡三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就直接头破血流,抽搐着歪倒在地上。
姜初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将手里的石头顺手一扔,蹲下身来。
在胡三的衣襟里搜寻一番,找到了那些银票,极为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紧接着,从袖口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手起刀落,将匕首捅进了那胡三的心脏。
杀人,她没什么负罪感。
这种为了赚钱枉顾人命的黑心贩子,本来就该死。
而且,只有这个胡三死了,她才能成为唯一知道如何引出蛊虫的人。
姜初霁在月光下站直身体。
然而她一转过身,就对上了一道身影。
心脏停跳一拍。
有人在背后一直看着她!
目睹了她杀人。
姜初霁眼神一凛,抬起眼睛看向那道身影,却下意识屏住呼吸。
饶是在现代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锦缎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麒麟纹,在疏冷月光下若隐若现。矜贵又充满压迫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俊美无俦的容貌,姿态懒倦。勾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顺着薄唇就能看见男人分明的喉结,无形中散发着蛊惑的意味。
姜初霁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身后男人悠悠开口:“回来。”
声音故作冷静:“我不认识你。”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背影,散漫的语调,像是心情很好:“你明明认出我了。”
“我可以装不认识。”
男人嘴角浅浅漾起弧度,像只狐狸:“那你装一个试试。”
姜初霁认命般转过身来,抬起头。
看了一眼旁边地上头破血流、胸插匕首的男人。扯下脸上面纱,举起双手,对上对方的视线。
“国公爷,是要把我抓起来么——还是说,要为了昨晚的事情,把我灭口?”
临时中午。
茯苓脚步欢快地步入宜兰院,来到正在卧榻上看书的自家小姐身边,语气雀跃。
“小姐,你是不知道,早上老夫人院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全府上下传遍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向来以端庄自持自居的大小姐不仅跟几年没吃饭一样,在老夫人面前毫无教养地狼吞虎咽,将早膳一扫而空。还吃到当场撑吐,吐了老夫人一身。”
“我听说,老夫人被气得一连沐浴两遍。午膳都不传了,说是没有胃口。大小姐这次,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茯苓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小姐的筹谋之下,姜洛薇有如今这种局面,她当然高兴。
因为,如果不是小姐当初及时发现蛊虫,如今被坑害成这副样子的,就会是小姐自己了。
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姜初霁慵懒地斜倚在卧榻之上,墨发如瀑般随意地披肩而下,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更添几分随性的明艳。
似乎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拈起一张书页,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芳华院里,现在什么动静?”
茯苓立马道:“芳华院里的丫鬟小桃,是我的同乡。”
“我悄悄去问了,小桃说大小姐从老夫人院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房,一直在哭,这会儿嗓子都哭哑了。”
姜初霁轻轻勾唇,似笑非笑:“就受不住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
芳华院。
姜洛薇的卧房一片狼藉。原本桌上摆放的花瓶此刻已碎成数片,散落一地。
姜洛薇整个人伏在床上,泪水决堤般从她红肿的眼中不断涌出,打湿了大片的床铺。
早上精心梳理过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人人都称道她姜洛薇,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仪容仪态都是嫡女风范。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用想都知道,府上的下人们现在私下里会如何嘲笑她。
周姨娘见状心痛至极,紧紧攥住自己女儿的手:“洛儿,别哭了。”
姜洛薇抬起红肿的眼,带着哭腔道:“娘,那蛊虫发作竟然如此厉害,让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姜初霁经历过这些,早上看到我那副样子,她肯定能猜到我也用了蛊虫,可她竟什么都没说。”
“而且,既然她体内也有蛊虫,为何她看见食物却能控制得住?”
周姨娘眉头一蹙。
“那姜初霁资质蠢笨,哪能猜到有什么蛊虫。就算见你这番状况,也顶多觉得你与她当初有些相似。”
“至于为何她控制得住……想必是这蛊虫第一次进食,才如此厉害。之后在体内久了,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话虽如此,姜洛薇一想到她早上狼狈呕吐时,姜初霁就在一旁从容看着,还是忍不住恨。
周姨娘立马道:“现如今,你惹了老夫人厌弃,想想看如何解释挽回才是关键。”
“你虽是庶女,但你在京中才名远扬,老夫人又是看着你长大,还是疼你这个孙女的。”
“你莫要哭了,赶紧梳洗梳妆,随我去老夫人院里。”
闻言,姜洛薇也只能咬咬嘴唇,从床上爬起来。
姜炳荣下了朝,回到相府。
一回来就听下人说,周姨娘和姜洛薇正跪在老夫人院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之久。
匆匆赶到老夫人院外,果然见自己一向宠爱的妾室和女儿正跪在日头下,身影摇摇欲坠。
周姨娘听到身后的动静,当即身形柔弱无骨一晃。
姜炳荣毫不犹豫过去把人扶住,一脸心疼:“宜芝,这是怎么回事?”
“……夫君,您回来了,”
周姨娘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神色戚戚,“都是洛儿今天闯了祸,我才带着洛儿来请罪。”
周姨娘把姜洛薇陪老夫人用早膳时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又吐在老夫人身上的事情说了。
姜洛薇在一旁抽泣道:“爹爹,都是女儿为了五日后宫中的及笄宴,这些日子一直在节食瘦身。”
“女儿一日只用一顿饭,把自己饿得太狠了。因此今日看见祖母这里早膳丰富,才一时没控制住,失了形象。”
“祖母因为女儿,午膳都没有心情用。如今女儿跪在这里,只求祖母能消消气,不论如何晚膳可一定要用,切莫伤了身体。”
姜炳荣看看自己这妾室和女儿,一个满眼含泪,一个哭得眼睛都肿了,哪里还坐得住。
“你们两个先起来,我进去说。”
当即进了姜老夫人院子。
姜老夫人本来脸色不佳,但见自己儿子亲自来求情,又听闻姜洛薇是因为宫中的及笄宴才节食,这才脸色缓和下来。
“母亲,洛儿也是为了能在及笄宴上,替咱们姜家长脸,才日日饿着自己,把自己饿成这副样子。”姜炳荣道。
“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借着温颜公主生辰,在宫中举办这及笄宴,也是为了替太子物色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洛儿虽是庶女,但容貌才学在京中素有名声。若是及笄宴上她能被太子和皇后看中,哪怕是成了太子侧妃,咱们姜家也会跟着发达。”
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
若是洛儿能成为太子妃,未来就是皇帝的妃嫔。若是洛儿争气,能一步步登上后位,他们姜家会是何等荣耀。
姜炳荣多年来倾力培养姜洛薇这个女儿,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至于姜初霁……这个从小就被他厌恶抛弃的女儿,不过是因为皇后一道懿旨他才把人接回来。
虽说现在变美了些,到底是从小在寺庙长大,压根没受过什么礼仪才艺的教养,又如何与洛儿相比。
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个干出丑事的娘。
姜老夫人思索一番,觉得有理。
摆摆手:“行了,你快让宜芝和洛儿起来吧,晚上你们都同我一同用晚膳。”
“还是母亲体恤,”姜炳荣道。
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眼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比起洛儿,倒是初儿更让我不满意。”
“自己的姨娘和姐姐跪在祖母院外这么久,她竟然不闻不问,也不过来帮着求求情,真是令人寒心。”
在城门撞见墨池霄,是意外。对方提出要来相府拜访,以其身份,姜砚川也不好拒绝。
他本来想着让父亲招待一番,把人送走,他再帮初儿洗清昔日的冤屈。
但姜砚川没想到,刚一进府,他的小厮就慌忙告知他,老夫人金簪不见,老爷认定是金簪是二小姐偷拿,准备动用家法。
他顾不上墨池霄,直接就冲了过来。
“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炳荣不禁皱眉。看到儿子在外人面前质问自己,有些不满。
姜砚川也毫不退让:“我问父亲,凭什么认定那金簪是初儿偷的?”
姜炳荣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气:“今日,就只有洛儿和初儿去过你祖母房里。”
“洛儿身体不适,根本不可能去拿什么东西。若不是初儿拿的,还能是谁?”
然而就在这时,屋里却传来一道声音:“——找到了!金簪找到了!”
什么?
在场的人都神色一震。
只见一个丫鬟拿着簪子,匆匆跑出来。
“老夫人,您的芙蓉金簪找到了。”
“原来簪子是不小心掉进了桌缝里,所以我们收拾时才没发现。”
“多亏二小姐的丫鬟拉着我们又仔细翻找,这才找到。这件事……不关二小姐的事。”
霎时间,场上一片死寂。
金簪只不过是掉进桌缝,根本就不是被人拿走?
可刚才,所有人都直接认定,金簪就是姜初霁偷的。
当祖母的,直接要赶人走。当父亲的,根本就不听女儿的解释。甚至不由分说,直接就拿起鞭子,准备鞭打。
本来坐等好戏的周姨娘和姜洛薇,也都不禁呆滞一瞬。
“这……”
姜炳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么笃定,竟然是冤枉了自己的女儿。
一旁的姜砚川,见状冷冷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冰冷且带着浓浓的质问之意。
第一次与自己的父亲正面对峙,毫不相让。
“父亲看见了吗?这就是您说的,不是初儿还能是谁?”
“我……”
姜炳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哥哥……别说了。”
然而就在这时,姜初霁却攥住姜砚川胸前的衣襟,终于抬起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脸色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眼里已经失去光彩。
却还是强撑起一个令人心疼的笑容:“只是一场误会,我不怪爹爹。祖母不喜欢我,我以后少来看望祖母就好了。”
“我只是……只是心疼哥哥。”
说着,小手轻轻触碰着姜砚川手臂上的伤口。眼眶通红,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哥哥,疼不疼?如果是初儿挨了这鞭子就好了……”
这一句话,让本还气势冷硬的姜砚川都红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起,前所未有的难受。
自己的妹妹,怎么可以善良懂事成这样。
姜砚川忍住心痛,把怀里柔弱的少女护得更紧,声音喑哑。
“傻不傻?若不是哥哥及时赶到,若是你自己挨了这鞭子,不知要被伤成什么样。”
少女不说话,却攥着兄长的衣襟,眼圈愈发红了。
一时间,事情被澄清,场上的气氛无比尴尬。
姜炳荣在朝中是一国丞相,在家中是一家之主。向来威严极甚,说一不二。
而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定了罪,甚至还要动家法打人的人,也是他。
而且,还是当着墨池霄的面。
实在是让姜炳荣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见状,周姨娘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姜砚川说道:“簪子找到了就好,砚川,这件事是你父亲错怪初儿了。” 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但这也不能怪你父亲,毕竟初儿她之前也确实…… 这你也是知道的。”
这些碳水荤菜糖油混合物,最容易发胖了。
半夜这个点把这些东西吃下去,第二天就能长两三斤。
姜初霁面色淡然,把食盒盖上,提了起来:“走吧。”
茯苓一愣:“原来小姐让厨房做夜宵,不是给自己吃的啊。”她就说,小姐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姜初霁轻扯唇角,眸光清澈。笑起来像个看着纯真无害,却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我那位姐姐,晚膳为了维持形象就没吃几口,现在被关在房间应该饿坏了吧。”
“我这个当妹妹的,当然应该带着吃的去看看她,你说呢。”
姜初霁提着食盒,去了芳华院。
此时的芳华院一片寂静。
有两个护院守在姜洛薇的卧房外,见到她的身影,有些意外:“二小姐,您怎么……”
姜初霁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且温暖。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食盒,声音温软,仿佛能将人的心都融化了一般。
“我惦记着姐姐今日晚膳没吃多少东西,让厨房做了些夜宵给她。”
“父亲说,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姐姐出来。但应该没说,不允许我进去看望姐姐。”
少女的眼神中透着真挚,丝毫没有做作之态。两个护院面面相觑,对视一眼。
这二小姐,也太善良了。
周姨娘买通丫鬟诬陷二小姐,让她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头。
但二小姐竟然不心生怨恨就算了,甚至还怕大小姐被关起来肚子饿,特意来送吃的。实在是让人感动。
于是那护院让开路道:“那二小姐进去吧。”
姜初霁踏进卧房,就看见房间里满地狼藉。不少瓶瓶罐罐被摔坏一地,连枕头都被扔在地上。
趴在床榻上的姜洛薇听到动静,红着眼转过身来。对上这张清纯动人的脸,一瞬间面容都有些扭曲。
“……你来做什么?”
姜初霁仿佛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不紧不慢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
弯腰伸出纤纤玉手,将地上的枕头轻轻捡了起来,笑容恬静:“我担心姐姐肚子饿,给姐姐带了些夜宵,顺便来看望下姐姐。”
“姜初霁,你别装了,”
屋里没有旁人,姜洛薇也不想装什么姐妹情深,咬牙道,“看到我母亲和我被禁足,你很开心吧?”
今天的事情,好像和姜初霁没什么关系。但姜洛薇就是觉得,这件事和姜初霁脱不开关系。
可她想不通,一向对姜初霁这个妹妹十分冷漠的大哥,怎么突然就那样护着她了。而且大哥会怎么会突然去了临城,找到那个芳儿带回府替姜初霁澄清?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姜初霁,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她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现在的她一举一动,根本让她捉摸不透。
姜初霁眨了眨眼。眼神纯真,看上去人畜无害,说话也慢悠悠的。
“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哪怕知道了真相,我也没有怨恨姨娘。”
“在姨娘和姐姐被带走之后,我还和父亲替姨娘求情,让他不要关姨娘太久呢。”
姜初霁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姜洛薇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那支找不到的芙蓉金簪,是她上午趁着一群人混乱的时候,亲手塞进桌缝的。
她知道姜砚川今晚会带人回府替她澄清,所以她有意要给这场戏加点火。
姜炳荣和姜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她偷了金簪。
她入了相府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挨姜炳荣的打。
她根本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早已盖棺定论的事情,被姜砚川赶去临城找到芳儿,一下子彻底揭露。她措手不及,完全乱了阵脚,才会落得现在这样!
“老爷……”周姨娘哭着跪在地上,脸上高高肿起,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姜炳荣示意,让人直接把她拉了下去。
“娘!”姜洛薇当场叫出声来。想要上来护住自己母亲,几个下人也直接将她架住。
姜炳荣胸口起伏:“把大小姐带回她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姜洛薇也要禁足。
姜炳荣不是不知道,所谓嫡庶尊卑。
他偏宠一个妾室和庶女,反倒让嫡女受尽委屈。若是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当着墨池霄的面,怎么也要摆出他的态度来。
周姨娘和姜洛薇都被带走,姜炳荣这才看向姜初霁。
少女依旧被姜砚川护在怀中。姜炳荣过来时,她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让姜砚川又是一阵心痛。
他语气带着警惕:“父亲要做什么?”
姜炳荣没想到,自己儿子如今对他,竟像是对待敌人一般。
深吸口气,看向姜初霁,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初儿,之前的事,还有今天的事,都是爹爹错怪了你,你希望爹爹给你什么补偿?”
姜初霁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噙满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初儿不需要什么补偿。只要爹爹和祖母知道,初儿并没有偷窃过任何东西,就够了。”
“还有,父亲,我想姨娘也只是一时糊涂。初儿住过,知道那梅香院里阴暗潮湿,夏日有蚊虫,天冷门窗透风,父亲还是不要让姨娘禁足那么久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听着都面露不忍。
二小姐这也太可怜,太善良了。
明明自己被诬陷得那么惨,这段时间受了那么多白眼,差点名声都毁了。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她还替害自己的人说话。
他们也没想到,那梅香院环境那样恶劣。二小姐不想着多惩罚一下周姨娘,反倒是自己淋了雨,便想着替别人撑把伞。
想想之前他们私下里是如何编排,瞧不起二小姐的,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愧疚。
姜初霁说不要补偿,可姜炳荣这个当父亲的,先是没有查清真相,就让女儿关禁闭这三个月。今日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用上家法打人,怎么可能不补偿?
面上都说不过去。
姜炳荣看向相府的总管事,吩咐道:“待会儿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二小姐。”
又看向姜初霁,语气难得有些慈爱,“初儿明日去街上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让自己玩得开心些。”
姜初霁闻言,似乎很是惊喜,眼眸清澈透出光亮:“女儿谢过爹爹。”
而一旁的姜老夫人——
想想自己之前偏信一个丫鬟,却不信任自己的嫡亲孙女,姜老夫人也不禁面上臊得慌。
过来握住少女的手:“……初儿,是祖母不对,祖母应该相信你的。”
姜初霁一贯的温顺,轻声道:“不是祖母的错,初儿也不会怪祖母。”
“行了。”
这时,姜砚川冷声开口,把少女的手从姜老夫人手中抽回来,“初儿今日受了惊,我先带她回她院里了。”
姜老夫人一看向自己孙子,语气不禁焦急:“川儿,你的伤还没找大夫看过……”
的确。
少女说不知道,聪慧如姜砚川,却一下想得更深。
如果她的妹妹是被人陷害,那只需要看谁是这件事情的最终受益者。
此事一出,少女才刚被接回相府,就惹得父亲大怒、祖母厌弃,被他这个哥哥远离,被全府上下人轻视。
名声毁了,还被父亲禁足三月。虽然是相府的嫡女,日子过得比姜洛薇一个庶女还要艰难。
——姜洛薇。
姜砚川猛然想到周姨娘。
少女回来之前,只有周姨娘所出的庶女姜洛薇,是相府唯一的女儿。而嫡女被接回来,哪怕再不受宠,也会挡了她自己女儿的路。
周姨娘多年来待人处事良善贤淑,无人不称道,竟也会有这么阴毒的算计?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
少女抬起眼来,眼底一片湿润,“我只是,希望哥哥能相信我,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而讨厌我。”
姜砚川看着少女的眼泪,一时间心脏也有些发胀。
如果真是诬陷,这些时日自己这妹妹是无辜遭受了多少白眼委屈?
他深吸口气,抬手替少女擦掉眼泪,语气带着笃定:“这件事,我会去查的。如果你真是被人诬陷,我会替你做主。”
*
另一边,茯苓出了卧房后,便想着去厨房给小姐拿些能中和苦味的蜜饯。
心里暗自盼望着,小姐和大少爷的关系能就此亲近起来。
却没成想,她人才刚走出宜兰院,就被芳华院的人拦住了。
对方是周姨娘的贴身丫鬟翠云,在她面前毫不客气:“茯苓,周姨娘让你过去一趟。”
周姨娘真的找上她了。
茯苓心里想着,面上却一脸惶恐:“周姨娘找我?我还要去帮小姐拿蜜饯……”
翠云直接打断她的话:“如今相府可是周姨娘管家,周姨娘叫你过去,你敢不从?”
茯苓似是怕了:“那…那好吧。”
在翠云的带领下,茯苓进了芳华院。
她走进卧房,就瞧见周姨娘和姜洛薇都端坐在里面。
茯苓俯身行礼,小声问道:“周姨娘,大小姐,请问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姨娘面色看不出喜怒,却极有压迫感地看了她一眼:“刚才,是你去找了大少爷过来?”
茯苓往地上一跪,惊恐道:“对不起姨娘,我只是担心我们家小姐……”
周姨娘不动声色,忽然语气柔和起来:“看把你吓的,你担心你的主子是好事,我又不会责怪你什么。”
“其实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是想问问你,你和你家小姐这几个月在梅香院禁闭,过得还好么?”
周姨娘一个眼神,一旁的翠云便上前将一些碎银子塞给茯苓。
“这是姨娘体恤你这几个月照顾二小姐,特意赏你的。”
还真是如小姐所说,周姨娘来找她打听,先利诱,再威逼。
“这……”茯苓故作犹豫。
见茯苓不敢收,翠云立马抬高几分声音:“姨娘赏你,你就拿着。”
茯苓这才将银子收起,神色变得更加恭敬:“谢谢姨娘。”
然后回答道:“姨娘对梅香院格外上心,一日三餐都是准时准点,小姐和我过得自然是好的。”
周姨娘立马接着问:“那厨房给你们小姐送去的吃食,你们小姐也全都吃了?”
“这是自然。”
提到这个,茯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姨娘可能不知道,也不知是为什么,自从被禁足在梅香院后,小姐的饭量是与日俱增,每次都把厨房送来的餐食吃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小姐竟只吃不胖,甚至越吃身材还越发窈窕纤细,肌肤也越发白皙细腻。我看着都觉得可奇怪、可羡慕了呢。”
只吃不胖,还越吃越瘦?
一旁的姜洛薇坐不住了:“你说的是真的?”
姜洛薇满眼不可置信。
世上哪有狂吃不胖这种事?
她自记事起为了保持身材,为了让自己的纤腰盈盈一握,在一众京城贵女中脱颖而出,几乎一直都在节食。
面对任何美味佳肴都是浅尝辄止。别说是荤菜油腥,就连白饭她都不敢多吃一口。
可她这生生饿出来的清瘦,让皮肤也黯淡无光,平日里都是靠脂粉提升气色。
然而姜初霁,昨夜却如出水芙蓉一般。白皙细腻的肌肤,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光泽。
难不成,那只蛊虫只会让人食欲暴增,却不会让人发胖?
如果这是真的,靠着一只蛊虫就能拥有狂吃不胖的体质,甚至还能变美,那她这么多年来的苦苦坚持又算什么。
周姨娘也眼神一沉,面上仍不动声色。
摆摆手:“行了茯苓,那你就先回院子,继续照顾你家小姐吧。”
又话锋一转,“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家小姐。”
“你家小姐不愿意让其他丫鬟伺候,那便罢了,你贴心伺候着就是。若是我日后再叫你过来问话,你便过来,赏赐少不了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安排丫鬟没成功,索性就直接收买她来当眼线。
茯苓立马心领神会:“姨娘问话,茯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姨娘摆手:“那就好,你回去吧。记住,别跟你家小姐说我找了你。”
*
茯苓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姜砚川离开宜兰院,立马行礼。
她一进屋子,就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姐,你做了什么呀?”
“大少爷刚才见到我,竟然主动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还说,下次你若是再身体不适,让我一定要去通知他,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茯苓是打心眼里崇拜现在的小姐。
小姐昨晚才刚从梅香院出来,今日一贯对小姐冷漠的大少爷,就变得对她如此上心了。
姜初霁懒懒坐起身子。
装病三分泪,演到你心碎。刚才演戏演得她都累了。
抬起眸问茯苓:“回来了?周姨娘是不是找你了。”
“是的,就像小姐猜的那样,”茯苓立马道,“我也按照小姐说的话回了,只是小姐,姨娘她们真会相信我说的么?”
姜初霁有些漫不经心:“单是你说的,她们肯定不信。不过,我就是要她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