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往后退去。
碎裂的棺材下,是一具森森白骨。
宋淮川愣了一瞬,眼神迷茫的看着那具白骨。
不过须臾之间,他就恢复了镇定,嘲讽般的盯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老人。
“老不死的,朕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煞费苦心,随意找一具白骨扔在棺材里!”
“她要是再不肯滚出来,朕就将你们全部赐死!”
我爹的眼里已无半点生气,他眼神痛苦的看向我的白骨。
“宋淮川,我说过,我的婉婉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肯给她半分安宁?”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就连尸骨都要被你挖出来?”
宋淮川怒意更甚,他俯下身恶狠狠盯住我爹的眼睛。
“你可真是好算计,一具连面目都无法分辨的白骨,就想骗朕死心,你做梦!”
“来人,给朕烧了这具白骨,朕要将它挫骨扬灰!”
“别动我的婉婉!”
他仓惶着扑过去,不顾疼痛,将手探进火里,将我的尸骨拖了出来。
一双手都被火焰灼伤,他却浑然不觉。
只颤抖着用满是燎泡的手捧起白骨的右手。
那里只有两根指骨,其余三根,都只剩半截。
宋淮川抚摸着那些断指,整张脸苍白如纸。
“婉婉,是你吗?”
我爹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悲凉的大笑起来。
“宋淮川,你到底还是认出来了!”
他艰难的爬到宋淮川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声色俱厉的问他:
“你还记不记得,婉婉这些手指是怎么断掉的!”
霎时间,宋淮川泪如雨下。
他佝偻着身子跪在我的尸骨旁,哭到泣不成声。
我低着头,看向自己残缺的手指。
那是他被人追杀,情急之下,我伸手推开他,自己却被刺客削掉了三根手指,还身中数刀。
父兄带人杀到时,他正满身是血,抱着我哭到肝肠寸断。
他说他会护我一生,可转头他却生生将我推入炼狱。
那一晚我流尽眼泪,恨到咬碎一口银牙。
若能重活一世,我宁愿自己没有傻到以血肉之躯将他救下。
可惜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重来,终究是真心错付。
宋淮川神情恍惚的看着我爹,麻木的任由他捶打着。
嘴唇也哆嗦个不停。
“不可能的,婉婉怎么会死,朕不过就是想惩罚一下她而已,没想害死她。”
我爹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惩罚?惩罚她什么?”
“你是想罚她太过善良,哪怕你负了她也一声不吭,只想平平安安生下你的孩子吗?”
“还是罚她被人陷害,落的个胎死腹中,还要眼睁睁看着你杖毙她的兄长?”
“你这个畜牲,亲手给她灌下毒药不说,还要将她扔进红院里任人欺辱!”
“她是你的皇后啊,却被那些人凌辱到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我真想将你心肝都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别以为你替朕守着边关,朕就不敢动你!”
“月儿就是朕的命,看在过往的恩情上,朕最多再给你们五日时限。”
“五日后苏婉不肯出来,朕就让你们全家给月儿陪葬!”
宋淮川一脸厌烦,扬手将长剑刺进我爹的肩头,带着侍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忍不住颤栗起来。
当初若不是我父兄拼死相护,他绝无可能登上皇位。
如今他却为了逼我现身,不惜以我全家性命作为要挟。
我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可惜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爹颤抖着手拔出长剑,捂住伤口跪倒在地上,将脸埋在泥泞的地里,失声痛哭起来。
我想要扶起他,替他擦去脸上泪痕,可我的手指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落入虚空中。
只能颓然的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落泪。
我爹颤颤巍巍起身捡起我和娘的牌位,仔细擦拭干净后抱在怀里,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们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看着他眼里的悲凉,我知道,他不想再苟且度日了。
半年前,我爹就已经染上恶疾。
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只是为了守住这座边关小城。
我和娘的坟都在这里,他怕一旦失守,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想他一定和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后悔当初拼尽全力,在腥风血雨中替宋淮川杀出一条血路,让他扶摇直上。
五天后,宋淮川再次带人围住了这座乡下小院。
只不过这次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爱妃,秦月。
这个抢我夫君,害死我孩儿的女人。
见院子里依然只有我爹一人,宋淮川蹙起眉,眼里全是讥讽:
“没想到苏婉如此冷血,她宁愿看着你死,也不肯让朕取她心头肉救月儿。”
“你可看清楚了,自己一心一意护着的,是怎样狼心狗肺的人?”
“只要你将她带到朕面前,朕就准许你们全家回京,当初要不是她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傻话,还害朕的月儿小产,朕断不会对你们恩将仇报。”
他神情微顿,用施舍般的语气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