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南城的天气总是阴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人们脱了夏装换上秋装。
今天下雨,瑞安坐公交车去药店,路边,枫叶在慢慢变红,在细雨中摇曳。
瑞安看着窗外出神,她记得她被夺舍的那一年,她跟方泽约好,秋天一起去喀纳斯赏秋,没多久她出了车祸。
离了婚的夫妻,对对方最大的尊重就是不在人前谈他,不联系,不打扰。虽然她无数个深夜,被想念淹没的时候,也想打电话给他,但还好她都忍住。
今早瑞意来她家吃早餐,看她眼睛红红的,知道她肯定又想人半夜哭了,为了让她死心,掏出手机来告诉她,说方泽有女友了。她看到了照片,是他们上个月拍的,就在喀纳斯,照片里也不只他两人,还有他们的朋友,一群人的合照里,他伸出手揽住颜笑的腰,在漫天的秋色中,男帅女美,两个人笑得阳光灿烂。
原来他真的走出来了,她却还在原地狼狈不堪。原来他真跟颜笑在一起了啊,也好,颜笑一直喜欢他,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一定能治愈她带给他的伤害。她也要振作起来,她也会慢慢好起来的,看,她现在也没有前几月哭得厉害了,只是偶尔哭。我也会好起来的,方泽,祝你幸福,真心的。
因为今天下雨,药店没有多少客人。瑞安刷题背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瑞安。”有人喊她。
瑞安抬头,是她同学熊兵。
“今天不外出?”瑞安问。
“昨晚熬了大半夜抓个人,今早休息半天,等会回家。”
“那你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来是跟你讲一声,我16号办女儿的满月酒,你记得来啊。”他说。“可惜程队可能赶不上了,他可包了个大红包呢。”
“好的。”瑞安回他。听他提到程队,才突然发现,最近真是好久没有见到那个人来买药了。
“程队出差了吗?好久没见到他了。”她顺口问了一句。
“对,出任务了。”听到瑞安问起,熊兵突然就笑起来。
“危不危险啊?”瑞安随口又问。
“我们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哪能不危险。”他笑得更开心了一些。“不过你别担心,程队厉害着呢,肯定没事的。”
哎,他同事出差,他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还有,她要担什么心啊,她跟程绪也不太熟。瑞安奇怪的看他好几眼。
“那你们真是挺辛苦的。”
“辛苦谈不上,为人民服务吧。”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对那句话有具象的认识了。”瑞安笑着说。
“哪句话啊?”
“就网上很火的那句话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言重了言重了,我们只是做我们份内的事。”熊兵被瑞安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憨憨笑的同学,瑞安突然觉得他挺可爱的。
“其实高中的时候,程队也不懂自己要干什么,那时候他家里出了些事,弄得他挺叛逆的,也不学习,整天流连网吧。”他挠挠头说。“就是那次打了想骚扰你的流氓,被捅了一刀之后,他就觉得他该当警察,把那些混球都抓进去,免得你出个门都提心吊胆。你也晓得吧,我就是他的狐朋狗友,他干啥我也干啥。”
他说了一大堆,瑞安却被其中的几个字惊到了。
“你说他打了想骚扰我的流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瑞安惊奇的问。
除了发生车祸继而被人夺舍那次,瑞安觉得自己生活都顺顺当当的,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啊?
“啊,我那时没有跟你说吗?”熊兵也呆了。“我记得警察也到学校来找你了啊。就我们高三那年,快要高考的那段时间。”
“警察是到学校来找我了啊,但是我以为是我打电话报过警,警察叔叔是来问我具体情况的。”瑞安说。“我那天是去西南巷那家小书屋还书,快高考了嘛,我整理试卷的时候才发现很久之前借的两本漫画书落在试卷堆里忘记还了,那天是周末有点空我就去还书,回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打架的声音,我也不敢去看,就跑到前面的小卖部,小卖部是个坐轮椅的阿姨守店,我俩也不敢干啥,就打了电话报警。”
“那打架的是我和程队,跟两流氓打的。他们在那路口看到你了,说要把你带到附近那烂尾楼里……”熊兵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跟程队刚好路过,听到了,程队气得不行,就跟他们打起来了。那两混球带了刀,长得也比我们两高大,幸好程队从小学散打,要不然我俩那天得报销在那里。但他帮我挡了一刀,幸好福大命大,没有捅中要害。但程队也把那两个人打趴了,后来警察来了,我们就跑了,原来是你报的警啊,我还以为警察来找你是他们招供了呢。”
那两个人有案底,一个还是刚释放没多久的强奸犯,这是熊兵后来才知道的。
瑞安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警察找她后的三四天就是高考了,她一心只想着考试,也没太关注这件事,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后怕有点庆幸更多的是感激。那天她走去还书的时候,确实路边有两个人对着她吹口哨,她吓得赶紧往前跑,想不到他们还等在她回来的路上。那时候又不像现在,有监控有什么的,如果不是他们俩,她不敢想象是什么后果。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一句谢谢也没有跟你们讲过。”
“哎哟,没关系。我们不是好好的。”
“程队那时候伤得重不重。”
“还好,就是高考的时候吊着胳膊去。”熊兵笑呵呵。
“我想起来了,你参加高考的时候也是鼻青脸肿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同学们一起笑话你。”瑞安觉得很抱歉。“等程队回来,我请你们吃个饭。”
“行啊,等程队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哎哟,跟你说着都忘记时间了。我得回家看女儿,平时这时候就是她醒着的时候,晚一些回去她都睡着了。我那女儿像我,能吃能睡,现在都变成个大胖妞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啊。”为了抓紧回家玩玩女儿,熊兵跑得飞快。
好了,阿绪,前情我可都帮你铺垫好了啊,后面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啊。
老同学离开后,瑞安久久无法平静,她拿着纸和笔在上面胡乱的画画,如果没有他们,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悲剧?一定比她现在惨烈多了。那个年代,奸杀的案件可不少。
热气呼到他脖子上,他差点站不稳。
“没有。”他低声回答她,见她没有说话,他又说了句。“以后也只背你,背到老。”
“好!让你背到老。”久久,她轻声回答他,声音里带着羞涩和喜悦。
如果人生能重来,方泽想,他还是想认识陈瑞安爱上陈瑞安。
只是,从今天开始,他要彻底去忘记她了,他要试着爱上另一个女人,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依靠。
然后,和所有的千千万万人一样,成家立业生孩子养孩子,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足矣。
再见,我的女孩。
再也不见!
九月的南城依然热得让人怀疑人生。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和炎热的气息。
“这天真是太热了。”静悄悄的凉爽的药房,因为两个人的推门而入,卷入了一阵热浪,也打断了正专心背单词的瑞安的思绪,她赶紧把扯到嘴边的口罩戴上。
“你好,咳嗽的药在哪?”进来的是两个高个子的男人,还穿着特警的速干作战服,想必是对面警局的警察,他们走进来,其中的一个开口问瑞安。
“在那边的那排柜子上,我帮您拿。”瑞安放下书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咳嗽有痰吗?”瑞安低垂着脑袋,把他们带到咳嗽感冒的那排药前,作为一个称职的柜台员工,她边走边问他们。
“这几个药效果会好一些,如果是有痰的话用这个,只咳嗽没有痰就拿这个吧。”在药架前,她给客人推荐几种药,绝对的良心推荐。
瑞安之前学药剂专业,没客人的时候,背单词做题累的时候,她就拿药的成分表来看看,研究研究,就当休息了。
“这药还有这些讲究的吗?那就拿这个吧。”其中的一个警察说,另外一个警察走到另外一个药架前看,他没做声,瑞安也不知道他想买什么药。
“对,成分表不一样,对症的症状也不一样。”瑞安帮客人拿了药,走回柜台想帮他结账。
“噫,药店换人了吗?之前的好像不是你?”客人走到她身后,后知后觉地问。
“对,之前的回去生孩子了。”
“对对对,前段时间还见着她大肚子,这就生了啊。我老婆是十月的预产期。”
警察蜀黍也蛮八卦嘛,瑞安心里想。
“是啊,生了。”瑞安不想多说,简单的回答他。
“您有会员吗?是付现金还是医保?”她边帮他把药扫进电脑边问。
“我们经常在这买药,我有会员,用医保,等会你刷我电子医保。”男人说。
瑞安正低头帮客人结算,这时药店又进来了一个人,这次是外卖小哥。
“陈瑞安吗?这是你的凉皮。”外卖小哥说。
“什么?陈瑞安?你是陈瑞安?”等着她结账的男人突然吼了一声。
外卖小哥被他吓一跳,凉皮差点掉地上。
是个熟人?瑞安无语了,她怎么就这么背运,出门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熟人。话说,她就是太实诚了,外卖姓名为什么就写真名了呢,应该写个猫头鱼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