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行。"宴老爷子也不跟他多费口舌，往椅背上一靠，"不去就不去。我让别人去。"

宴司宸正要端汤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谁？"

宴老爷子眼角余光扫过来，慢悠悠地："你都不去，管我让谁去。我看沈家那小子就不错，人长得精神，家世也配得上林家——"

"他不行。"宴司宸打断，语气没什么起伏，"沈钰性格毛毛躁躁的，不合适。"

宴老爷子挑了挑眉："那段家那小子呢？书读得好，人也稳重。"

"段宴太木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跟雾……跟林雾眠说不到一块儿去。"

宴老爷子眼角笑纹都出来了："这不行那不行的，那你自己去。"

宴司宸喉结滚了一下，别开眼："不去。"

"这不让去那不让去的，你自己又不肯去。"宴老爷子笑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倒是说说，想让谁去？"

宴司宸垂着眼，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脑海里迅速把圈子里那几张脸过了一遍，沈钰不行，段宴不行，陈家那个太花心，周家那个跟林雾眠有过节……

他顿了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季月璃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裴衡哥不是要去吗？刚好带着司宸哥这份心意一起去就好。”

“裴衡哥和雾眠相处得挺好的，以前还经常单独一起玩。之前雾眠几次装病想骗司宸哥去看她，不都是裴衡哥配合的嘛。"

她笑了笑，语气天真又无辜："裴衡哥去，再合适不过了。"

宴司宸刚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瞬间散了。

他重新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声音淡淡的："让裴衡去。"

宴老爷子目光在季月璃脸上落了两秒，老**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宴老爷子收回视线，起了身："随便你。反正以后后悔了，别到我和***面前哭。"

宴司宸握着汤勺的指节收紧了一瞬，语气平得不像话："我不会。"

——

可是那天晚上，宴司宸罕见的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群里消息刷了几百条，他一条也没点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林雾眠。

她真的会忘了他吗？

宴司宸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夜风灌进来，掀得他睡袍领口翻飞。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却浇不灭胸口那团莫名的燥郁。

他盯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砰"地搁在栏杆上。

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不是早就厌烦林雾眠一天到晚缠着自己了么？

最好忘干净了。

彻底别再来烦他。

宴司宸转身回了卧室，把被子蒙过头顶。

但闭眼还是她。

笑起来的样子，红了眼眶的样子，追在他身后喊"司宸哥哥"的样子。

——

第二天，平海私人医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裴衡正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余光瞥见来人，嘴慢慢咧开一个促狭的笑。

宴司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提着一只深棕色的果篮，车厘子饱满得发亮，旁边还放着两支白百合，用玻璃纸包得精致。

裴衡几步窜过去，手往他肩上一搭，吹了声口哨："哟！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冷着张脸说的不来？这不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