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火烧火燎的痛还未散去。
顾晏尘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说,母亲已经转入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让我立刻过去。
我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冲出公寓。
医院顶层。
VIP病房外,我被两尊门神拦住。
萧君临。林薇薇。
林薇薇手里拿着一本东西,我死死地盯着它。
那本由萧君临亲手制作的、烙着“S.W. 晚星”字样的牛皮封面设计稿集。
我的《星光》。
我的命。
林薇薇娇笑着,声音又甜又毒。
“苏晚,跑得真快,急着来见你那个快死的老妈?”
她翻开稿集,翻到我最得意的那张“恒星”设计图。
她拿出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肆意涂鸦。
一个扭曲的、流着血泪的小丑。
“君临,你看,”她举起画稿,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孩子,“我改得是不是比原来更好看?”
我盯着萧君临,等他一个否认。
他只是看着林薇薇,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做什么都好看。”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心脏。
“三年前,君临挪用公款,是为了替我爸填上赌债。”
“至于你,”林薇薇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不过是他送给我,让我安心的‘礼物’罢了。”
“我如今能在设计界拿到大奖,还得多亏了你的《星光》呢。苏晚,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这个垫脚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好像停了。
“把这份声明签了。”
萧君临将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星光>系列设计版权无偿转让协议》。
“我不签!”
我嘶吼着,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是吗?”
萧君临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
母亲ICU病房的实时监控。
他对那头下令,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把刘女士床头的辅助药物,拔掉。”
我眼睁睁看着监控里,护士伸出手,拔掉了那根维系着我母亲生命的输液管。
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疯狂闪烁、跌落。
“签,或者我让她死。现在。”
他把笔,塞进我颤抖的手里。
我崩溃了。
在母亲的名字和我的灵魂之间,我签下了放弃后者的血书。
落笔的瞬间,林薇薇发出一声快意的尖笑。
她将那本承载了我全部梦想与心血的《星光》原稿集,整个塞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嗡——”
机器轰鸣。
我的世界,被绞成了漫天飞雪。
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医院的。
身体是麻木的,灵魂被抽离,只剩一具空壳。
耳边反复回响着在我昏过去前,萧君临贴在我耳边的那句话。
“苏晚,别天真了。”
“顾晏尘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刚出狱的杀人犯?”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这颗一文不值的废棋来恶心我,你真以为自己配得上他?”
“醒醒吧,你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会要你。”
顾晏尘......利用我?
是了。
他出现得那么巧。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他也不是救赎。
他只是萧君临的另一个敌人,而我,是他们斗争中一件顺手的兵器。
我最后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被这句话彻底掐灭。
天开始下雨,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我早已流干的眼泪。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大街上奔跑。
梦想、爱情、亲情......
我的一切,都被夺走、撕碎、焚烧。
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前方是刺眼的远光灯。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急刹车声——
“吱——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
身体被狠狠地抛向空中,又重重地摔回地面,砸进冰冷的积水里。
好冷。
好痛。
也好......解脱。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我好像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一双昂贵的定制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溅起一圈涟漪。
那人蹲下身,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晚,醒醒。”
“你的《星光》,获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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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一艘沉船,在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海中不断下坠。
再次浮上水面,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
我睁开眼。
一片刺目的白。
一个男人憔悴的侧脸。
顾晏尘。
他坐在我的病床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名贵的西装外套满是褶皱,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他,萧君临那句淬毒的诅咒便在我耳边炸开。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这颗一文不值的废棋......”
我猛地向后缩去。
身体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他立刻起身,想要扶我。
“你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我躲开他的手。
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别碰我。”
我的声音像砂纸一样干涩难听。
“你和萧君临,都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眼底再无一丝光亮。
“我不过是你们斗争的工具。一个用来恶心他,一个用来折磨我。现在游戏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顾晏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像萧君临一样,用更恶毒的话来刺穿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声说:“苏晚,在你心里,我也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你以为我会天真地相信一个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会真心对我一个刚出狱的杀人犯?顾总,你的戏演完了。”
“我没有演戏。”
他从口袋里拿出的,不是什么结婚证,也不是什么证明文件,而是一部手机。
他点开了一段视频,放在我面前。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一个颁奖典礼的后台。镜头里,一个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人正笑着跑向镜头。
那张脸,是我。
却又不是我。
视频里的我,脸上洋溢着一种我早已遗忘的、名为幸福的光彩。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正仰头看着那个举着手机拍摄的人。
“晏尘,我的《星光》获奖了!”
视频里的我,声音清脆,充满了骄傲与喜悦。
“我说过,我的才华是星光,但你......”
她踮起脚,凑近镜头,给了拍摄者一个响亮的吻。
“......你是我唯一的星光。”
轰——
那句话,那个吻,像一道天雷,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我的大脑。
一场策划好的车祸,林薇薇在车窗外那张得意的笑脸。
医院里,萧君临趁我昏迷,日复一日地对我进行催眠,植入虚假的记忆。
“你爱的人是我,你为了我才入狱,顾晏尘是拆散我们的仇人......”
真相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我不是杀人犯,我是受害者。
我不是萧君临的情人,我是顾晏尘的妻子。
我没有背叛我的爱人,是我的爱人,一直在地狱里等我回来。
绝望的冰层寸寸龟裂。
但从深渊里涌出的,不是获救的泪水,而是滔天的恨意。
那股恨意,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我坐了起来。
我看着顾晏尘,一字一句,声音冷静到可怕。
“萧君临,林薇薇,他们毁了我的《星光》。”
顾晏尘握住我冰冷的手,用他的体温温暖着我。
“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愤怒。
“所以,我会让他们用整个天空来偿还。”
我反手,死死抓住他。
“不。”
我说。
“我要亲手,把他们的天,撕碎。”
我问他:“我妈妈呢?”
“在隔壁的特护病房,国内最好的心脏病专家在看着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牵挂落地。
我看着他,问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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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我能下床了。
肋骨断裂处的闷痛,像一枚钉子,将我钉在现实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我那场车祸,提醒我碎纸机前那片漫天飞雪。
我和母亲住在顾晏尘的私人医疗中心顶层。绝对的安静,绝对的安全。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价值不菲。
顾晏尘很忙。
房间里的财经新闻无声地滚动着,屏幕上,“君临集团”四个字,永远伴随着绿色的、暴跌的箭头。
股价熔断。
子公司被强制收购。
税务部门成立专项小组。
每一条新闻,都是他打过的一通电话,是他为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快乐的感觉,没有波澜。
这只是利息。
血债,必须血偿。
这天下午,顾晏尘挂了电话,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平板。
“他开始找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条疯狗。”
我垂下眼,屏幕亮起,监控的画面在轻微抖动。
那个我住了三年的,阴暗潮湿的旧公寓。
萧君临闯了进去。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衣冠楚楚的帝王。他头发凌乱,双眼通红,像一头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他砸碎了那张破旧的桌子,掀翻了那张我睡了三年的硬板床。
最后,他跪在了那个被他亲手踢翻过的垃圾桶前。
他伸出发抖的手,在肮脏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里,一点一点,往外扒拉着什么。
他找到了。
那片被他用打火机点燃、嘲讽为垃圾的灰烬。
我画的设计稿,烧剩下的残骸。
他把那片焦黑的纸屑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监控没有声音,但我能看清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那不是后悔。
那是一种心爱的玩具被自己亲手砸碎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再也买不回来的、暴怒的占有欲。
“他毁掉的,是他曾经唯一的光。”顾晏尘的声音很冷,“可笑的是,他直到那束光快要熄灭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看着视频里那个崩溃的男人。
内心毫无触动。
那个曾经会为他一丝一毫情绪波动而心痛的苏晚,已经死在了碎纸机轰鸣的那一刻。
现在的我,只想看他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烧成灰烬。
“我以为他只是后悔失去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我平静地开口。
“不,”顾晏尘看着我,眼神里是冰冷的剖析,“他是在后悔,他弄丢了唯一能证明他‘被爱过’的证据。苏晚,你曾经的爱,是他最值得炫耀、也最不屑一顾的战利品。”
悔意如疽。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让这毒疮,从他的骨髓里开始蔓延,让他日夜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关掉视频,不再看那张令我作呕的脸。
我抬起头,看向顾晏尘。
“林薇薇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顾晏尘点头。
我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不只是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
“我要三年前,她秘密流胎那家私人诊所的所有记录。特别是,那个被引产的、六个月大的男婴的DNA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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