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端起茶杯,在鼻前晃了晃,"阿龙折了?"
"三根肋骨,还好他跑得快,不然人也得交代在那。"
彪哥又递过来一支烟,"七叔从泰国请来的拳手。"
李湛接过烟,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弹,"职业的?"
"金三角打黑拳出身,据说在缅甸打死过两个中国商人。"
彪哥掏出打火机凑过来,
"不过我看过监控,那小子出拳的路数,跟你在包厢收拾疯狗罗那晚有点像。"
李湛就着彪哥的火点燃香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都是打人的把式,能有多大差别。"
彪哥从抽屉里取出张照片,
"察猜,今晚会在南城码头的永昌号上。"
照片上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门板,脖颈粗壮得几乎看不见下巴。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虬结的肌肉,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闪光灯下泛着青白。
"九爷的意思?"李湛问。
彪哥点点头,
"把这事办漂亮,"
彪哥敲了敲那个牛皮纸袋,"这五万,是提前给你的茶水费,成了还有五万。
另外,新民街赌档归你管,算正式入社。"
茶海上方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李湛伸手拨开纸袋看了看,崭新的百元钞,银行封条都还在。
"阿泰跟你去,带十个兄弟。"
彪哥又倒了轮茶,"他们负责牵制疯狗罗那帮人,你专心对付那个泰国佬。"
李湛突然笑道,"彪哥这么看得起我?"
"这是一次机会。"
彪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茶海上,
"阿湛,既然你踏进了这片江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咱们出来混图什么?
新民街那个赌档,一个月流水少说八十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湛,"这位置空出来,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唐世荣坐在角落的方桌旁,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
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左手腕上隐约露出一道狰狞的烫疤。
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筹码,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点都不像在码头讨生活的人,估计天天在办公室待着吹空调。
门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
唐世荣头也没抬,筹码在指间翻转,
"李老板,深夜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怕被人误会?"
声音温润,却透着疏离。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过两天你们是不是有批货到码头,有人让我去劫这批货。"
唐世荣手里的筹码突然停在指尖。
李湛抬眼,直视唐世荣,
"有人想让我变成他的狗,但我天生不是做狗的人。"
"你应该听说过我。"
李湛笑了笑,"面粉昌是我干掉的。"
唐世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右手摸向腰间。
"不要紧张。"
李湛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我来这里,就是不是想和你成为敌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唐世荣突然站起身,冷笑道,
"李老板,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恕我失陪。"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湛的声音——
"你想一辈子都被人叫软饭男吗?"
唐世荣的脚步顿住。
李湛吹了吹烟灰,轻轻说道,"你不想取代白爷吗?我可以帮你。"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唐世荣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终于露出野兽般的凶光,
"你知道我身边都有谁看着吗?"
李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放下杯子,眼神锐利,
"你只要把需要干掉的人告诉我。
我会帮你处理掉。"
"当然,
你岳父那边...你得自己搞定。"
唐世荣盯着他,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这么做,想要什么?"
"我干掉了面粉昌,你岳父肯定不会放过我。
南城七叔想逼我劫你货做他的狗,连我上面的老大九爷也想我死。"
李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
"长安被这些老头子控制得太久,是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唐世荣,
"我只是想找个以后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唐世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
"朋友?"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在长安,朋友这个词比刀还危险。"
"所以才要找对的人。"
李湛不紧不慢,"比如...一个不甘心永远当上门女婿的人。"
唐世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现在,也不该来道上混。"
李湛重新坐下,推过去一张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具体该怎么做,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合计合计。"
唐世荣扫了一眼纸条,没有拿,只是轻轻用指尖点了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斯文荣。"
李湛耸耸肩,"反正...我总能找到别的路。"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唐世荣突然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搞定?
那几个可是高手,真正的杀人机器。"
李湛咧嘴一笑,
"三个月前码头那场大火,七叔的船被烧,他请的泰国高手被废...
这事你知道吧?"
唐世荣的指尖突然僵住。
"
空气中飘着机油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褪色工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电子厂直招!包吃住!"
一个男人突然拦住去路,身上衬衫皱皱巴巴的,汗津津的额头下嵌着双精明的眼睛。
李湛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却已经拽住他胳膊,
"兄弟找工作?
我们厂今天最后一天招工。"
“不用,我有工作。”
对于对方过分的热情,李湛实在是有点怵,哪怕他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对方见没戏,又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靓仔。"
李湛习惯性一回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眯眼打量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住店吗?
五十块一晚上,有风扇。"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可五十块一晚?
大姐见他犹豫,烟头往墙上一摁,
"嫌贵?乌沙村都这个价。"
他摇摇头快步走开,余光瞥见大姐冲地上啐了一口。
拐角处有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上贴满出租广告,层层叠叠像长满牛皮癣。
李湛凑近看,最上面那张红纸被晒得发脆,"单间350/月,押一付一"。
下面还有行更小的字——"水电另算,谢绝短租"。
"要租房?"还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
李湛点点头,住一晚要五十,租一个月才三百五,但还是太贵了。
"有更便宜的吗?"
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行李都没带?"
"车上被偷了。"李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大姐表情缓和了一些,"三百五不贵啦。"
她突然凑近,"你介意合租不?就是跟别人挤一套房,各睡各屋,厕所厨房共用。"
"多少钱?""
你是我带进来的,我自然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真想就这么抱着那几个妞混日子?"
说到这里,彪哥摇了摇头,
"本来这差事是阿龙的,可惜他接不住这福分。"
说着,彪哥从茶海下面摸出把"黑星",随意地放在钞票旁边,
"不过七叔的人不会乖乖挨打,带上这个保险。
但不要随便开枪,开枪性质就变了,上面查得厉害。"
李湛没碰枪,只是用手指将茶盅转了个方向,"九爷要什么效果?"
彪哥眼睛一亮,"九爷本意就是要找回场子,
但要是能把这个泰国佬废了,赌档旁边那个地下台球厅也归你。"
窗外传来夜总会保洁阿姨扫地的"唰、唰"声。
李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这活我接了”。
然后拿起牛皮纸袋,起身就往外走。
"车七点到巷口。"
彪哥对着他的背影说,"家伙在手套箱。"
李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出凤凰城时,他摸出手机,阿珍三分钟前发了条信息,
"煮了老火汤,回来喝。"
远处巷口,阿泰正和几个马仔蹲着抽烟,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李湛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过去。
"彪哥交代了?"阿泰递过一支芙蓉王。
李湛接过烟,就着阿泰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
"让你的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烟头在晨光中明灭,"晚上七点,巷子口集合。"
阿泰挠了挠头,"不用先去..."
"前天晚上阿龙才在那里折了。
你现在去肯定有人在那里守着,还不如直接等天黑摸过去。"
李湛吐出烟圈,目光扫过巷口的监控探头,
"养足精神,晚上别掉链子。""
在这个江湖里,有时候"懂规矩"比"够狠"更重要,
而他今晚的表现,恰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台阶下。
"账目对过了吗?"他看向阿祖。
阿祖推了推眼镜,点头,"对过了,没问题。"
李湛随手翻了翻账本,冷笑一声,直接扔给阿泰,
"回去跟彪哥和九爷说,账上的钱大头早被孝敬给南城的人了,我们毛都没捞着。"
阿泰咧嘴一笑,心领神会,"明白。"
李湛伸手从桌上那堆现金里分出五沓。
最厚的一沓被他随手拨到自己面前,另外两沓推给阿泰,
"一份是你的,一份给今天过来的兄弟分分。"
阿泰麻利地收好钱,咧嘴一笑,"放心,保证分明白。"
李湛又看向阿祖,同样分出两沓,
"这份你自己留着,另一份明天分给愿意留下的兄弟。"
阿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时,阿泰叼着烟,拍了拍桌子,
"湛哥,你猜得对,晚上赌档和台球厅都有人想溜出去报信,都被我……"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阿祖和小夜,
"里面肯定还有些亲近南城的人,你们平时盯着点,有苗头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们刚上位,肯定有人不服,不用客气。
太刺头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小夜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点头。
阿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明白。"
"后面你们可以自己招点人。"李湛敲了敲桌面,
"我的要求是——
完全可控,不能偏向南城。"
他转头对阿泰扬了扬下巴,"你出去招呼兄弟们,我们准备走了。"
又看向阿祖,"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明天说。"
阿泰咧嘴一笑,拍了拍阿祖的肩膀,"走,我送你。"
两人推门离开时,"
床垫翻了个面,露出还算干净的背面。
墙角发霉的地方用旧报纸糊住,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刺眼。
正弯腰擦着大厅地板的最后一块污渍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孩换了条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修长的腿在网格丝袜下若隐若现。
V领的剪裁让丰满的上围呼之欲出。
女孩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客厅,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停留了两秒。
又看向跪在地上、T恤后背已经汗湿的李湛,手上还攥着脏兮兮的抹布。
她抿了抿涂着艳红唇膏的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楼道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湛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他去到卫生间快速地冲了个澡。
没有换洗衣服,只能重新套上那件发硬的T恤和牛仔裤,
布料贴着未干的水汽,黏腻地粘在皮肤上。
抓起钥匙塞进裤兜,也出门了。
乌沙村的夜市刚刚开始,路边摊的油烟味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巷口,看着霓虹灯下攒动的人头,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
"炒粉!三块钱一份!"
不远处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铁锅铲刮擦锅底的声响格外刺耳。
李湛咽了咽口水,朝着亮着灯的大排档走去。
这里的炒粉跟他老家的完全不一样,
炒出来的成品是粉条混合着鸡蛋液,黏糊糊的。
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填饱肚子后,他晃进了乌沙村最热闹的夜市街。
狭窄的过道两侧挤满了铁皮棚子,摊主们用带各种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
内衣袜子像彩旗一样挂在铁丝上,
十元三件的T恤堆成小山,塑料拖鞋在纸箱里东一只西一只。
"靓仔,买毛巾吗?纯棉的,五块两条!"一个大姐拽住他胳膊。"
女孩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指甲被涂成亮眼的红色。
"放心啦,"
大姐不耐烦地摆手,"这小伙子老实得很,刚下车就被偷了个精光。"
她转头瞪了李湛一眼,"你上白班对吧?"
李湛胡乱点头。
"你看!"大姐拍了下大腿,
"他白天出去,你半夜回来,平时你俩连照面都打不上。"
她朝李湛伸出手,"三百,现在就给。"
女孩咬着嘴唇退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李湛装作查看厕所,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鞋底的五百块都已经沾了汗,他抽出三张递过去时,听见女孩在屋里摔东西的声音。
"水电平摊!"
大姐把钞票塞进裤兜,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你先住下,明天来找我填表格,敢惹事就滚蛋!"
防盗门又是“砰”的一声关上。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暴力?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
女孩探出半张脸,嘴角向下撇着,"你...真被偷了?"
语气里带着怀疑和些许厌恶。
李湛摊开双手,"你看我像有行李的样子吗?"
女孩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着,"
她突然把门完全拉开,吊带裙肩带滑下一半,里面的文胸若隐若现。
"别动我东西,别带人回来,半夜别吵。"
每个"别"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
李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够有本钱的。
漂亮,腿长,雷还大。
"看什么看!"女孩猛地抱臂挡住胸口,
"色狼!"
女孩"砰"地又甩上门,震得墙上的挂历都差点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