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赤着脚跑过来,
"你看!我终于能把所有衣服都挂出来了!"
她兴奋地拉着李湛的手,
"以前在出租屋,好多衣服都叠在箱子里,现在..."
声音突然停住,因为李湛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他两人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阿珍穿着工作套裙,李湛穿着牛仔裤T恤。
那是李湛还是她保镖的时候拍的。
"怎么突然把这个摆出来了?"李湛轻声问。
阿珍耳根微红,"就...觉得该有个家的样子。"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次卧。
次卧是莉莉的房间。
梳妆台上,化妆品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偶,和这丫头平时在夜场里八面玲珑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
窗边挂着一串装饰灯,电线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她自己动手装的。
路过另一个次卧时,李湛瞥见小雪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见他经过,小雪慌忙收起手上的册子,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墙角立着个吉他盒,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别碰!"
字迹娟秀,那三个感叹号几乎要穿透纸背。
李湛转身走向对面的1502室。
推开门,阳台上小文正在晾衣服,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像帆。
听见门响,她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看清是李湛后,眼睛一亮,赤着脚就跑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鹿。
"湛哥!"
小文扑进他怀里,身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房间布置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着她往卧室走。
经过另一个房间时,看见菲菲正跪在床上叠衣服。
她穿着件oversize的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见李湛经过,故意慢动作般俯身去够床尾的抱枕。
"湛哥,有空常来坐呀..."
菲菲冲他眨眨眼,"我这床很软的..."
小文红着脸把李湛拉进自己房间。
淡粉色的床单上摆着几个卡通玩偶,书桌上整齐排列着课本和笔记本。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李湛在烧烤摊的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拿起来看。
"喜欢吗?"
小文期待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很温馨。"
李湛捏了捏小文的脸,这丫头总能把最普通的东西收拾出家的感觉。
菲菲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小文!你的内衣我放你抽屉里了!"
接着是故意拖长的调笑,"黑色的那套哦~"
小文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李湛轻笑出声。
抱着小文亲了两口后,他走回1501。
经过浴室时,
他注意到架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自己那瓶黑色包装的沐浴露被挤到了最角落。
阿珍从主卧探出头,"阿湛,晚上要不要叫外卖?
冰箱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随你,我....."
李湛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喂。"他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湖南口音,李湛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阿珍,
"晚上赌档那边有事,我过去一趟,你们自己吃吧。"
阿珍立刻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眼睛里满是担忧。
李湛笑了笑,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没什么大事,有人出老千被小弟抓住了。"
"
五百平米的大厅里,六张赌桌呈扇形排开。
最外侧是两排老虎机,几个赌徒正疯狂拍打着按钮。
中央的百家乐台围满了人,
穿深V领旗袍的荷官弯腰发牌时,雪白的胸脯在筹码堆上方若隐若现。
"那几个原先是帮粉肠放数的马仔,现在小夜管着。"
阿祖压低声音,指了指几个穿黑衬衫的放数仔。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正等着输红眼的赌徒向他们开口。
穿过嘈杂的大厅,VIP区的磨砂玻璃门上烫着"梅兰竹菊"四个金字。
李湛嗤笑一声,一个赌档的包厢竟然取这么淡雅的名字,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阿祖推开"梅"字包厢,里面烟雾缭绕,四个老板模样的男人正在玩梭哈。
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人刚要发作,认出李湛后立刻堆起笑脸,"湛哥!"
昨晚在“迎新宴”上见过。
财务室藏在走廊尽头,铁门上有三道锁。
算盘张正带着三个会计在数钱,见到李湛慌忙起身。
桌上堆着几摞账本,旁边保险箱门还开着,露出里面捆扎好的现金。
"日常流水归他们管。"
阿祖指了指戴老花镜的会计,又指向里间,"抵押放数在里面。"
里间坐着个纹花臂的壮汉,正在给一块劳力士估价。
玻璃柜里堆满手机、首饰,甚至还有几本房产证。
见李湛进来,壮汉赶紧拉开抽屉,"湛哥,这是今早收的..."
李湛摆摆手,转向阿祖,"现在放数,赌档和台球厅那边分开算吗?"
阿祖推了推眼镜,"对,但其实半年前刀疤强和粉肠就搅合在了一起。
具体怎么分他们才清楚,我只算我们这边的数。"
财务室出来对面就是李湛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三十平米的办公室装修得颇为讲究。
左侧是整面墙的实木酒柜,摆着几瓶洋酒和紫砂茶具;
右侧摆放着一组真皮沙发,中间的大理石茶几上搁着套功夫茶具。
李湛在沙发上坐下,阿泰顺手从酒柜取出瓶矿泉水递给他。
"大厅赌桌每天押注流水约十五万,VIP包厢能到四十万。""
东莞市长安镇
东莞的夏天,闷热无比。
李湛在汽车站下大巴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被偷了,还是所有行李。
在车上为了防止被偷,他还专门把行李放在脚下。
中间就眯了一会,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够离谱的,特别是车上还满满都是人。
都没人提醒的?
报警?还是算了吧。
那只是浪费时间。
整个车站人来人往,李湛走在人群中感觉特别的别扭。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就他一个人空着手。
李湛是来投靠亲戚的,是个家谱里远到从来没见过的表姐。
现在好了,怎么找?联系方式都在被偷的包里。
他只记得一个名字——乌沙村。
李湛在车站找人问了问大致方向,准备步行走过去。
还好只有五六公里。
打车是不敢打的,他现在就还剩藏在鞋底的500块钱。
那还是老妈走的时候死命要他藏起来的,说外面坏人多。
以前都嫌老妈子啰嗦,
现在才知道,听人劝,吃饱饭。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李湛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乌沙村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两个多小时的徒步让他的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却连瓶水都没舍得买。
他站在巷子口,眯眼打量着这个叫乌沙村的地方。
厂房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歪歪斜斜地挤在道路两旁,铁皮屋顶在烈日下泛着病态的惨白。
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张破败的蜘蛛网。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时断时续。
五颜六色的出租屋招牌像补丁似的贴在每栋楼上,"单间出租"、"有热水"的字样被晒得褪了色。"
彪哥给的那个"安保顾问"头衔,每月拿两万块,却从没让他真正干过什么。
这种清闲本该让人舒坦,可不知怎的,
李湛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手上这截将断未断的烟灰,随时可能坠落。
"湛哥..."
莉莉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痕,
身上套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珍姐先去公司了,说今天有VIP客人。"
她光着脚跑出来,很自然地坐进李湛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送我去上班好不好?"
李湛掐灭烟头,抓住那双从后方绕过来的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柔软。
自从那天晚上后,这小妮子就隔三差五的往这里钻。
他见阿珍真的没什么想法,也就没说什么,反正按照自己的身板,再来几个都没问题。
李湛起身,顺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卷发,"去穿鞋,别着凉。"
手掌在她腰间轻拍一下,
"还有,换条裤子,这样出去太招眼了。"
莉莉撅着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知道啦..."
——
凤凰城夜总会侧门。
二楼安保队长阿泰正蹲在一旁吃肠粉,
阿泰看见李湛搂着莉莉走过来,咧嘴一笑,"阿湛,艳福不浅啊。"
最近一个月李湛也是跟他们混熟了。
他丢给阿泰一支烟,顺手把莉莉往身后带了带,"少看两眼,小心长针眼。"
"阿龙呢?"他转移话题。
"医院复查。"阿泰压低声音,
"那泰国佬下手真他妈黑,医生说再偏两公分,龙哥的肺就穿孔了。"
莉莉闻言缩了缩脖子,在后面扯了扯李湛的衣摆。
李湛一愣,"出什么事了?"
阿泰瞅了眼李湛身后的莉莉,向他使了个眼色,“待会后巷说...”
李湛拍拍莉莉的手背,"你先去化妆间找阿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