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们听说厂子发不出工资,纷纷撤单。
那个五万块的大单子,最后赔了两万违约金。
沈廷州天天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本温杏留下的旧账本。
上面工整的字迹像在嘲笑他:
看,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林曼依然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挺着肚子在镇上闲逛。
有人问起厂子的事,她就装可怜:
"哎呀,我一个女人家懂什么?都是命。"
一个月后。
镇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沈廷州靠在墙上,大衣扔在长椅上,衬衫被汗浸透了。
他的手指夹着烟,烟头明灭间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护士推着小推车出来,里面躺着个皱巴巴的婴儿。
"恭喜啊,是个男孩。"
护士的声音很平,眼神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沈廷州瞄了一眼。
孩子的脸型偏长,鼻梁塌陷,皮肤黝黑。
哪一点都不像他。
他那高鼻深目的轮廓,在这孩子身上半点影子都找不着。
护士推着车走远了,两个小护士在拐角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沈厂长的种……"
"可不是嘛,沈厂长那长相,生出来的孩子能这样?"
沈廷州猛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想起五年前,温杏生沈望的时候。
那天也是深夜,砖窑厂刚接了个大单子。
温杏肚子疼了一天,他还嫌她娇气,让她忍忍。
直到羊水破了,才慌慌张张送她来医院。
他把人往产房一扔,自己跑回厂里盯着烧窑。
等他再来时,沈望已经生了三个小时了。
温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看到他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
"是个男孩,长得像你。"
他当时说了什么?
哦,他说:
"男孩好,能帮忙干活。我先回厂里了,那批货明天要交。"
就这样走了。
留下刚生产完的温杏,一个人在病房里。
没有营养品,没有陪护,连个热水都是她自己撑着下床去打的。
沈廷州的拳头砸在墙上,指节传来钝痛。
现在想想,温杏是怎么熬过那个月子的?
家里没钱,他还把仅有的一点钱给了林曼买新衣服过年。
温杏坐月子吃的鸡蛋,是找邻居借钱买的。
"廷州哥——"
林曼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虚弱。
沈廷州掐灭烟头,推门进去。
林曼躺在床上,刚生产完的她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了,很凌乱。
床头柜上摆着水果、奶粉、红糖水,都是他花大价钱买的。
他也说不清,做这些是为了照顾林曼,还是为了弥补内心对温杏的亏欠。
"廷州哥,你看看孩子。"
林曼抱着婴儿,眼神期待。
沈廷州站在床边,没伸手接。
那孩子睁开眼,一双细长的眼睛,跟他的深邃眼窝完全不沾边。
"挺好。"
他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林曼眼眶立刻红了:
"廷州哥,孩子没有爸爸多可怜啊。你就当他是你的,行不行?"
沈廷州转身走到窗边,又点起一根烟。
窗外是深夜的小镇,零星的灯火像垂死的萤火虫。
温杏现在在省城,不知道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沈望应该长高了不少,会不会还记得他这个爸爸?
"廷州哥,月子里不能没人照顾啊。"
林曼的声音又响起:
"我远房表姐来照顾我坐月子,需要给她三百块。还要买补品,林参、阿胶、老母鸡……"
三百块。沈廷州苦笑。
厂子已经停工了,他已经不是昔日出手阔绰的沈厂长,她还要三百块?
可看着林曼刚生完娃的可怜样,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去办离婚。"
沈廷州背对着她,声音很硬。
"好,都听廷州哥的。"
林曼答应得很快,嘴角却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