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接受。
“李姐,麻烦你帮我看着点炉火。”
温杏站起身,脱下围裙:
“我出去一趟。”
温杏走到诊所门口时,正好看到顾明砚在给一个老人看病。
他温声细语地询问症状,手指轻柔地把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等病人离开后,温杏走进去。
顾明砚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温杏?怎么有空过来?”
“明砚,我来还钱。”
温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钱。
“这是你这个月买糕点的钱,我不能收。”
顾明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温和:
“这是什么意思?我买糕点付钱,天经地义。”
“一个人需要那么多糕点吗?况且,我本来就借了你的钱。”
温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
“明砚,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顾明砚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温杏,我——”
“我听李姐说了,你能去省城进修。”
温杏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不能永远留在小镇上的。等你走了,我和望儿还是要靠自己。与其到时候不习惯,不如现在就保持距离。”
温杏的这番话冷硬得刻意,她低垂着眼睛,呼吸局促。
顾明砚看着她,眼神里有受伤,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如果我说我不会走呢?”
温杏摇摇头,将钱放在桌上:
“别对我这么好,明砚。多为你自己打算。”
诊所里的药味像某种告别,苦涩中带着清凉。
温杏站在门口,看着顾明砚慢慢将桌上的钱收起来,动作比平时缓慢许多。
他的手指在钱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放进抽屉。
“既然这样,”
顾明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我以后不买了。”
温杏的手指收紧。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只是不买糕点,而是一种彻底的退让。
诊所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明暗的界限。
“我也准备不在学校门口摆摊了。”
温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她感到陌生。
“李姐说火车站那边人流量也很大,我想去试试。”
顾明砚的手在药柜上停住了。
那些装着当归、黄芪的玻璃瓶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像无数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转过身,眼镜片上有光影闪动。
“火车站离这里很远。”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碎裂。
“冬天路滑,你一个人推着摊子,还要带望儿……”
“我能行的。”
温杏打断他,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不远,却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诊所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每一声都敲在寂静里。
顾明砚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其实我下个月也要走了。”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省城医院催了很多次。而且我父亲身体不好,需要我回去。”
温杏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他也要走了。
这个小镇,这个诊所,这些安静的相处时光,都要结束了。
“那挺好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不稳。
“省城的机会多,你的医术那么好,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顾明砚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在那里打转。
他走到药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配的一些常用药。”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手指在包装上轻轻摩挲。
“天冷,你和孩子,万一……万一用得上。”
温杏看着那个布包,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还有这个。”
顾明砚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附近的路线图。
“我昨天去打听了一下,适合开店的位置。你拿着,备用。”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
那个动作里有太多的不舍,却又带着成全的温柔。
温杏接过那张纸,纸张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路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它们掉下来。
“谢谢。”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不用谢。”
顾明砚的声音依然温和,像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一次对话。
“温杏,你要记住,你的糕点真的很好吃。不是因为有人帮你买,而是因为你的手艺真的好。那些学生是真心喜欢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空了的糕点盒上:
“包括我。每天早上配着茶吃一块核桃酥,是我这段时间最期待的事。”
温杏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祝福,还有一种彻底的放手。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的尊严。
“明砚……”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重。”
顾明砚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里屋。
“我再去配几副舒筋活血的药,你带着。整天干活,手容易累。”
他的身影消失在药房门后,留下温杏一个人站在大堂里。
阳光慢慢西斜,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些熟悉的药味包围着她,像一个即将消散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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