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他不是说要去两天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平息,整个庄园又恢复了死寂。
就在她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准备躺下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气息。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衡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在林朵朵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深深地陷了下去。
林朵朵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了过来,轻易地就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他的胸膛坚硬如铁,烙得她后背生疼。
“沈先生……您不是……要两天后才回来吗?”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怕两天后回来,你饿死了。”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黑暗中,他英俊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沈先生!”林朵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唇。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降到了冰点。
“您昨天说……”林朵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说如果阿雅还活着,您就让颂集放了她……她……她还活着么?”
她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体在一瞬间变得紧绷。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吃饭?”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丝沙哑的性感,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林朵朵不敢看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衡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我早上让颂集去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明天一早,我就问他。”
林朵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明天……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
林朵朵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几乎和学校里的一样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金融、历史到军事、哲学,应有尽有。
中央摆着几张舒适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张古典的书桌。
“这些书,你看得懂多少?”沈衡问。
林朵朵仰头看着那些书脊,“……英文和华文,泰文和日文的,应该都可以。”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看到了《孙子兵法》、《君主论》,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军事理论书籍。另一排则是经济学和金融学的专业书籍。
“白天如果无聊,可以来这里看书。”
“好。”林朵朵点头。
女孩儿忽然看见书柜上有一个精美的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美丽的泰兰国女人,穿着传统服装,笑容温柔。
“这是我母亲。”
“她真漂亮。”林朵朵真心说道。
“她死的时候我十二岁。”沈衡的声音很平静。
林朵朵愣住了。
沈衡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刚刚是不是怕了?”
怕?当然怕。她怕阿努鹏,更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沈衡转过身,喝了一口酒,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以为你会有点长进。”
沈衡放下酒杯,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告诉我,刚才阿努鹏碰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朵朵被迫看着他。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沈衡的动作一顿。
“死?”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却让人毛骨悚然,“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没让你死,你连一根头发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从床头柜的一个丝绒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石,被雕刻成水滴的形状,用一根简单的铂金链穿着。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那块玉石依然流淌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绿意。
是他在丹拓将军那里得到的那块“龙脉之心”。
“转过去。”他命令道。"
没有爱。
甚至连一点点的温柔都没有。
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男朋友池晏的脸。那个阳光干净的男孩,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把药送到宿舍楼下的男朋友。他们交往一年多,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可现在,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一个陌生人。
回到学校后,她要怎么面对池晏?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怎么继续和他在一起?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朵朵慌忙擦掉眼泪,拉起被子遮住身体。
“请进。”
一个年轻的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浅蓝色的连衣裙。
“林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女佣的中文说得很标准,“先生在餐厅等您用早餐。”
林朵朵点点头,接过衣服。
女佣退出房间后,林朵朵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皮肤。
她换上那条连衣裙,质地很好,剪裁精致,穿在身上很合身。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林朵朵,可她知道,昨夜之后,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女佣带着她走出兰花苑的庭院,穿过一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花园,来到主楼的餐厅。
餐厅很大,装修奢华却不失品味。
沈衡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优雅地切着牛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过来坐。”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疼不疼?”
林朵朵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回答:“不疼了。”
“那就好。”沈衡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女孩的盘子里。
林朵朵拿起叉子,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用餐过半,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
“嗯?”
“能不能给我一颗避孕药?”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烫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沈衡,什么时候会关心一个女人的死活了?
新点燃的烟很快就燃到了尽头。
“老板。”
阿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第二批尾款,五分钟前已经全部到账。”
“嗯。”沈衡应了一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给玛妮打个电话。”
阿南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拿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阿南开了免提。
“沈先生。”玛妮恭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朵朵今天怎么样?”沈衡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冷。
“先生,林小姐今天下午在射击场上完了两个小时的课程,教练说她学得很快,但是情绪不高。”
玛妮顿了顿,继续汇报。
“晚上她没有用晚餐,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叫人去敲门,她说没胃口不吃了。”
沈衡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绪不高?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已经答应放了她的朋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更不喜欢一个让他失控的,还敢在他面前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的女人。
他忽然很想回去。
“老板?”阿南见他久久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衡转过身,夜色中,他的脸庞晦暗不明。
“今晚回蔓古。”
…………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庄园深夜的宁静。
林朵朵在睡梦中被惊醒,她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沈衡的直升机。"
沈衡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在了帕温的身上,但那目光里,却带着一丝悲悯,像是在看一个格局太小的后辈。
“他问的,是泰兰国这个国家,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魄力,去承接未来可能涌入的、数以千亿甚至万亿计的国际资本。”
“他问的,是我们的政府,能否为所有像我一样,愿意相信泰兰国、投资泰兰国的商人,提供一个足够安全、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衡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太漂亮了。
这场反击,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帕温的陷阱,还将自己从一个被审问的嫌疑人,瞬间塑造成了一个为国献策、高瞻远瞩的爱国商人形象。
他把个人的危机,转化成了整个国家的机遇和挑战。
帕温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结果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面镜子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反弹了回来,还把自己照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沈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放下酒杯,转向站在总理身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财政部长。
“我想,关于泰兰国未来将如何完善金融监管体系,为全球投资者建立信心,打造亚洲顶级投资热土这个议题,财政部长阁下,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皮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踢到了财政部长的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沈衡身上,转移到了财政部长的身上。
那位地中海发型的部长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职业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宣传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感谢沈先生提出的这个极具战略性的问题!这正是我们内阁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接下来,就是财政部长的主场。
他引经据典,罗列数据,从税收优惠政策讲到外汇管理条例,从基础设施建设规划谈到法律保障体系……
总理巴颂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走到沈衡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你不仅是成功的商人,更是泰兰国真正的朋友啊!”
周围的宾客们,看向沈衡的目光,已经从刚才的猜疑、观望,变成了彻底的敬佩和折服。
林朵朵站在沈衡的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在政商名流的簇拥下,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