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爷,就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寻找着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
锁开了。
颂集推开门,恭敬地侧身站到一边。
“衡爷,您……”
沈衡没有进去。
他松开了揽着林朵朵的手。
“去看看她吧。”他对她说。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床单看起来并不干净。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没有想象中的污秽和血腥。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宽大的半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阿雅?”
角落里的人影,没有反应。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阿雅,是我……我是朵朵啊……”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熟悉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颤,然后抬起了头。
林朵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苍白,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曾经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变得空洞、呆滞,没有任何焦距。她的嘴唇干裂,头发像一团枯草,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这不是她的阿雅。
她的阿雅,是那个爱笑爱闹,会拉着她在清麦的夜市里疯跑,会因为吃到一份芒果糯米饭而开心一整天的女孩。
不是眼前这个……
“阿雅……”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好友的脸。"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那块岩石毫无预兆地松动、脱落,带着一串碎石向下坠去!
“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林朵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向下滑去。失重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绳索上传来,将她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拽住!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剧烈摇晃,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她上方落下,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闪电般地伸过来,垫在了她的头和坚硬的岩壁之间。
“砰!砰!砰!”
几块跟随着她掉落的碎石,狠狠地砸在了那条手臂上。
林朵朵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沈衡那张近在咫尺的、紧绷的脸。
他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臂牢牢地护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几缕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林朵朵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划开一道深深血口的胳膊,看着那鲜红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黑色的运动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除了冷漠、残忍和占有欲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沈衡很快就回过神来,他面无表情地操作着绳索,带着她平稳地降落到地面。
一落地,林朵朵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衡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眉头紧锁。
林朵朵颤抖着抬起头,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问:“你的手……对不起。”
沈衡的目光从手臂上移开,落到她那张布满泪水和惊恐的脸上。
那瞬间的紧张和后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林朵朵,在我没玩腻之前,你不能死。”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直升机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阿南,返航。”
…………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林朵朵蜷缩在座位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反复在她脑海中上演。"
更远处,还有一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像是导弹发射器的零部件,被帆布遮盖着。
这里是……一个军火库。
一个私人的、巨大的、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军火库。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衡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黑色的M16突击步枪,动作熟练地检查弹夹,拉动枪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AR-15平台,M16A4,美军的制式步枪之一。”他把枪口对着远处的靶子,单眼瞄准。
“有效射程五百五十米,操作简单,性能可靠,是东南亚各个地方武装军最喜欢的货色之一。”
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枪身比她整个人都要长。
“巴雷特M82A1,口径12.7毫米,可以轻松打穿轻型装甲车。当然,打人更容易。”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她终于明白,今天在山路上,他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反杀。因为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过来。”沈衡回头看她。
林朵朵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他放下狙击枪,朝她走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个摆满手枪的架子前。
“挑一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不会。”林朵朵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教你。”
沈衡不容分说地拿起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塞进她的手里。
手枪的重量超乎想象,冰冷沉重,压得她手腕一沉。
“太重了……”她想把枪扔掉。
沈衡没有理会,而是走到她身后,像上次在园区房间里那样,从后面环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男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抬起手臂,对准几十米外的人形靶子。
“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一下脖子,“枪是保护自己的,也是解决麻烦最有效的工具。”
他的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调整着她的姿势,然后缓缓用力。
林朵朵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强烈的后坐力让她整个身体都向后撞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沈衡的怀里。"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而是看向林朵朵。
林朵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
沈衡却忽然伸出手,覆盖住她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然后顺势向上一拉,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流畅又亲密。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语气。
“小东西,急什么。”
“这就带你去。”
衡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衡爷……竟然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女人说话?
这已经不是宠了。
颂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是玩物,她是能拽衡爷衣角,还能被衡爷抱在怀里哄的女人!
沈衡依旧揽着林朵朵的腰,目光转向颂集,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
“那个叫阿雅的人呢?”
“啊?哦!在!在!”颂集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点头哈腰地回答,“衡爷放心,都……都按您的吩咐,找医生给她看了。”
“带路。”
“是!是!衡爷这边请!林小姐这边请!”
颂集跑到前面,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
沈衡揽着林朵朵,跟在颂集身后,朝着主楼侧面的一栋小楼走去。
林朵朵的身体还是僵硬的,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马上就要见到阿雅了。
他们走过那片空地,林朵朵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笼。
几天前,她和阿雅,就曾被关在那里。
像牲口一样。
在饥饿、恐惧和绝望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现在,她却被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亲密地揽在怀里。
小楼的走廊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颂集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在她屈辱得浑身发抖时,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沈衡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他看着帕温,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帕温。”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她是我的女人。收回你的话,然后,滚。”
帕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想到,沈衡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不过是玩物。沈衡身边的女人更是换得比衣服还快。
他出言调戏,本意就是为了挑衅和试探。
可现在看来,这个华国女孩,对沈衡来说,似乎……不太一样。
越是这样,帕温的兴趣就越浓。
他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呵呵,沈先生不好意思,开个玩笑而已。”帕温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姐很特别,没有恶意。”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揽在林朵朵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林朵朵能感觉到,男人坚实的手臂传来的力量,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了帕温的眼中。
他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帕温知道,在女人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显得自己很低级。
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好了,不说笑了。”帕温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脸色一正,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几位政要都能清晰地听见。
“沈先生,我倒是很好奇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总理巴颂和几位内阁部长,像是在寻求公证。
“听说沈先生最近正在筹备一个位于罗勇府的‘亚洲智能物流港’项目,投资额高达两百亿美元,真是大手笔啊。”
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总理巴颂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显然也对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
沈衡终于松开了林朵朵的腰,他拿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神色淡然。
“帕温先生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谈不上灵通。”帕温笑了笑,步步紧逼,“只是这么大一笔资金,突然涌入泰兰国,来源却讳莫如深。作为同样在泰兰国投资的商人,我很难不感到担忧啊。”
他顿了顿,“毕竟,我们都希望泰兰国的金融环境是健康、透明的。如果有一些来路不明的‘热钱’扰乱市场,恐怕对谁都不是好事吧?总理阁下,您说呢?”
这句话,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