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的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男人的身体很高大,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和清冽好闻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咬着牙,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他搀扶回主卧。
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后,林朵朵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又开了口。
“去放水,我要洗澡。”
林朵朵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医生说过的!”
“我身上有汗,不洗睡不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我帮你拿热毛巾擦一擦,可以吗?”林朵朵试图商量。
沈衡的脸沉了下来,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我要洗澡,你听不懂?”
林朵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不能再违抗他了。
“……好。”她低下头,转身走进浴室。
她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试了试水温,才走出去。
“沈先生,水放好了。”
沈衡靠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
“帮我脱衣服。”
林朵朵的脸“轰”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怎么?”沈衡挑了挑眉,“我是为你受的伤!”
是啊,喂饭都做了,剥螃蟹也做了,现在再帮他脱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比这更屈辱的事情,她早就经历过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涩意,走到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解他睡袍的带子。
丝质的睡袍顺滑地敞开,她的手指冰凉,不小心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个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林朵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沈衡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重新按回到自己的胸口。
“继续。”他命令道。
林朵朵闭上眼,不再去看,胡乱地将他的睡袍从身上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然后,她搀扶着他站起来,走向浴室。
浴缸里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阿雅,你看看我,我是朵朵啊!我们……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被她捧着脸的女孩,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盯着林朵朵,歪了歪头,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恐。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别碰我!滚开!滚开!!”
阿雅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拼命地想要推开林朵朵。
“阿雅!你冷静点!是我啊!”
林朵朵被她的反应吓到了,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试图安抚她。
“是我啊阿雅!你看看我!”
“滚!滚开!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阿雅的挣扎愈发剧烈。
“阿雅……”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活泼开朗的好朋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不认识她了。
阿雅,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怀里疯狂挣扎尖叫的阿雅,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门外。
沈衡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房间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疯掉的女孩,哭得浑身颤抖的身影。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抽泣而剧烈起伏。
看着她将脸埋在那个疯女孩的颈窝里,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轻不重地疼了一下。
有点闷。"
他拉起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朝餐厅走去。
她的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会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泰式菜肴,冬阴功汤的酸辣气味和咖喱蟹的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味蕾。
沈衡靠在椅背上,那只吊着白色纱布的手臂,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林朵朵,我手疼,抬不起来。”他淡淡地开口,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朵朵的心一沉,明白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汤勺,舀了一碗冬阴功汤,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到他的嘴边。
沈衡张开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太烫。”
林朵朵只好把碗拿回来,用勺子轻轻搅动,再吹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递过去。
这次,他总算没有再挑剔。
一碗汤喂完,林朵朵的手臂都有些酸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想吃那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子中央那盘金黄诱人的咖喱蟹。
林朵朵认命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硕大的螃蟹,开始费力地剥壳。坚硬的蟹壳好几次都差点划破手套,她用尽力气掰开蟹钳,将里面雪白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仔仔细细地码放在他的盘子里。
整个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玛妮带着几个女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们跟在沈先生身边多年,见过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别说只是手臂骨折,就算是中了枪,子弹还留在身体里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柔弱。
他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单手给自己处理伤口,那份狠戾和坚韧,刻在每个仆人的记忆里。
可今天,他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那个女孩笨拙却细致的伺候。
玛妮的视线落在林朵朵的脸上。
女孩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专注。
玛妮忽然有些明白了。
沈先生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伺候。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个女孩留在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沈衡终于放下餐具,表示自己吃饱了的时候,林朵朵已经累出了一身薄汗。
“扶我回去。”沈衡站起身,很自然地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林朵朵看着对面的沈衡,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阿雅的治疗费用……等我回到学校,我会慢慢还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衡打断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她。
“治好阿雅,是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这些不用你操心。”
沈衡说,治好阿雅,是他答应她的事。
不用她操心。
这几个字,莫名地给了林朵朵一种安定的力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将她拖入地狱,又亲手将她捞起,甚至连带着救了她朋友的男人。
恨意依旧刻骨,可那份感激,也同样真实得无法忽视。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最后,她只能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顿饭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声的财经新闻,只有偶尔的沉默,在奢华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
与此同时,蔓古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一个拖着行李箱、面容焦急的年轻帅气的男人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池晏几乎是跑着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你好,去警察局,最近的警察局!”他用有些生硬的泰兰语对司机说。
十几天了,林朵朵的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不回,消息石沉大海。
他联系了阿雅,同样联系不上。两个女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而,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在警察局,值班的警察听完他颠三倒四的描述,只是懒洋洋地递给他一张表格。
“失踪报案?护照复印件有吗?失踪多久了?不满48小时我们不能立案。”
“已经超过72小时了!”池晏急得满头大汗,“她们是我的同学,我的女朋友!她们可能出事了!”
警察耸耸肩,一脸司空见惯的冷漠,“每天来蔓古旅游失踪的人多了去了,年轻人,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去哪个小岛玩没信号了。你先回去等等吧。”
无论池晏怎么哀求,对方都无动于衷。
他被请出了警察局,站在蔓古湿热的街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池晏不死心,他又找了大使馆,找了他父亲在泰兰国生意上的一些朋友。
华人商会的会长陈伯在电话里隐晦地警告他,他要找的人,可能卷入了天大的麻烦里,不是他一个普通学生能碰的。再查下去,他自己也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