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处理完一切,将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从盥洗台上下来,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澡。”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慌乱地补充道:“你……你的手臂也受伤了,不方便。”
沈衡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这点小伤,无碍。”
他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林朵朵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反抗的语言都哽在了喉咙里。
沈衡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的手指,缓缓滑到她那件被鲜血和污渍弄得一塌糊涂的晚礼服肩带上。
轻轻一勾。
昂贵的布料,顺着她光滑的肩膀滑落。
林朵朵屈辱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她被他毫不费力地剥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遮蔽,将最脆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面前。
冰冷的空气,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沈衡将那件破烂的礼服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拧开了旁边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
他拿过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转过身,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开始为她擦拭。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从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林朵朵只觉得,那毛巾所到之处,都像是有电流窜过,让她浑身发麻。
这个男人,刚刚才在停车场,用最残忍的手段,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他的手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可现在,他却用这双手,为她擦拭着身体。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沈衡动了。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颂集的身上。
颂集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去。
“衡爷……”
“那个女孩,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颂集一时没反应过来。
“医生看了吗?能不能治好?”沈衡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
颂集这才猛地回过神,原来衡爷问的是那个疯了的女孩。
他连忙躬身回答:“回……回衡爷,找……找过了。园区里的医生给她看过了,说是……说是受了太大的惊吓,精神……精神错乱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沈衡
沈衡的脸色,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看不真切。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
“精神错乱?只是惊吓,就能变成这样?”
颂集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是……是的,衡爷……她……她胆子小,从……从被送来那天起,精神就不太稳定……”
“是吗?”
沈衡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昂贵的皮鞋尖碾了碾。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颂集却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颂集。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平静里,蕴藏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颂集再也撑不住了。
他知道,如果再有半句谎言,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衡爷饶命!衡爷饶命啊!”他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几个看守……他们……他们见那个女孩长得……长得不错,又疯疯癫癫的好欺负,就……就……”
房间里,林朵朵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刀子,割在沈衡的心上。
沈衡沉默着。
“就什么?”沈衡终于开口。"
只见一个和沈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张扬邪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一条晃眼的银色链子。
他的头发很短,眼神锐利,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审视和侵略性。
玛妮和周围的佣人、园艺师看到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恭敬地低下头。
“阿努鹏先生。”
阿努鹏。
林朵朵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记得这个名字。
她听娜塔莎提起过。沈衡有一个心狠手辣的表弟,叫阿努鹏,负责管理沈衡的武装基地和缅国的生意。
娜塔莎说,这个人比沈衡更喜怒无常,更以折磨人为乐。
阿努鹏对周围人的行礼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林朵朵走过来。
他在林朵朵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就是你?”他伸出手,用指尖勾起一缕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清汤寡水的,我哥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烟草的味道,让林朵朵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哦?”阿努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还会躲?有点意思。”
他向前逼近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别怕,”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又危险,“我只是好奇,能让我那个不近女色的表哥带回家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阿努鹏先生。”
玛妮及时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她的姿态依旧恭敬。
“沈先生吩咐过,林小姐需要静养,请您不要打扰她。”
阿努鹏的目光从林朵朵身上移开,落在了玛妮脸上。
“玛妮,你现在是越来越有胆子了,敢管起我的事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玛妮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只是在执行沈先生的命令。您知道,先生不喜欢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思。”
“沈先生”这三个字,像一道护身符。
阿努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行,我不碰他的人。”
他绕过玛妮,走到长桌的另一边,拿起一朵娇艳的红色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
“花不错。”"
是她的父亲,林霄翰。
可照片上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焦虑,曾经挺直的脊梁也有些佝偻。不过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林朵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一张一张地翻下去。
父亲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父亲在警察局门口徘徊。
父亲在一家餐厅里,独自一人,对着面前的食物毫无胃口,只是怔怔地出神。
还有一张,是他和一个穿着泰国警服的男人在咖啡馆见面,他激动地比划着什么,而对方的脸上是敷衍的安抚。
每一张照片,都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拿起那几页打印纸,上面用中文详细记录了父亲从落地曼谷开始的全部行踪。
他去了大使馆,去了警察总署,他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疯狂地寻找着失踪的女儿。
林朵朵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时,被击得粉碎。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悲鸣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的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第一次抛弃了所有尊严,向着眼前的恶魔发出了哀求。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求求你,放过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
她想爬过去,想抓住他的裤脚,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哭喊着。
沈衡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痛哭,看着她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满是泪痕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父亲,在挑战我的耐心。”沈衡的拇指摩挲着她颤抖的嘴唇,语气冰冷刺骨,“他再这么查下去,我不保证,他能活着离开泰兰国。”"
他回来了?
他不是说要去两天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平息,整个庄园又恢复了死寂。
就在她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准备躺下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气息。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衡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在林朵朵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深深地陷了下去。
林朵朵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了过来,轻易地就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他的胸膛坚硬如铁,烙得她后背生疼。
“沈先生……您不是……要两天后才回来吗?”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怕两天后回来,你饿死了。”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黑暗中,他英俊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沈先生!”林朵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唇。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降到了冰点。
“您昨天说……”林朵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说如果阿雅还活着,您就让颂集放了她……她……她还活着么?”
她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体在一瞬间变得紧绷。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吃饭?”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丝沙哑的性感,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林朵朵不敢看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衡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我早上让颂集去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明天一早,我就问他。”
林朵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明天……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