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换衣服,”他一边扣着衬衫的袖扣,一边对她说,“我陪你去医院看你朋友。”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
她迅速换好衣服,跟着沈衡走出主楼。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安纳塔拉国际康复中心。
院长早已带着主治医生等候着。
“沈先生。”
沈衡点了下头,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阿雅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主治医生连忙上前汇报,“我们昨晚为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和评估。她的身体很虚弱,但没有致命的损伤,主要是……主要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非常严重。她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非常敏感,尤其是男性。昨晚有男护工靠近,就引起了她非常强烈的应激反应。”
林朵朵的心揪了起来。
“那……那她能治好吗?”她急切地问。
医生看向她,温和地回答:“林小姐,请放心。PTSD的治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双管齐下。我们已经为她组建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会用最先进的方案来帮助她。只要有耐心,康复的希望是很大的。”
听到这句话,林朵朵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衡带着她走进病房。
阿雅正躺在床上,睡着了。或许是镇静剂的作用,她睡得很沉,不像昨天那样充满了不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她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
林朵朵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阿雅的手。
林朵朵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沈衡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朵朵才站起身,替阿雅掖好被角,跟着沈衡走出了病房。
回到庄园,沈衡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叠证件,放在了桌上。
“你的东西。”
林朵朵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瞬间凝固了。
那是她的护照,她的身份证,她的学生证……是属于“林朵朵”这个身份的一切。
自由,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实体。
“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
轰的一声,林朵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护照。那熟悉的封面,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可以自由了。
她可以回学校了。
在这一刻,过去那些屈辱、恐惧和痛苦,似乎都被冲淡了。她脑海里只剩下沈衡那句“我送你回学校”。"
林霄翰沉默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女儿,看着她的笑脸,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那爸爸听你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每天都要给爸爸报个平安,能做到吗?”
“能!我一有信号就给您打!”林朵朵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好,那你玩的开心点。爸爸……爸爸明天就回国。”
“嗯,您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林朵朵再也支撑不住。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也随之软倒在地。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她吞没。
“哇——”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抽搐。
她成功了。
她骗过了父亲,保住了他的命。
可她也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被困在这个地狱里。
沈衡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女孩,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抬起那张布满泪水的脸。
“哭什么?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的父亲,安全了。”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做得很好。”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
“砰。”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朵朵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在无声地回荡。
一整夜,林朵朵都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再到被晨光彻底照亮。
昨夜的哭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父亲安全了。
她也彻底被困住了。"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句话,像一道死亡判决,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命,现在在你手里。”
沈衡松开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解锁,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你和朋友在缅国度假,很好,很安全。”
“告诉他,你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你。”
“让他,立刻,回国。”
手机被沈衡扔在林朵朵的面前。
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
“打。”
沈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朵朵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地上的照片里,父亲的脸憔悴得让她心如刀割。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沈衡说得对,父亲的命,现在在她手里。
她伸出手,指尖的颤抖让她好几次都无法拿起那部手机。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它抓在手里。
她拨出了父亲的号码,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衡。
男人面无表情,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投射下来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电话接通了。
“喂?喂?是哪位?”
父亲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林朵朵的眼泪就再次决堤。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
“玛妮,”沈衡脚步未停,用华语吩咐道,“带她去兰花苑的客房,找人给她准备些合适的衣服。”
“是,沈先生。”名叫玛妮的女人立刻切换成一口流利标准的华语,对林朵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朵朵僵硬地跟在玛妮身后,被带到主楼一侧的一处独立庭院。庭院里种满了各种珍贵的兰花,静谧而优美。
玛妮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那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私人花园,房间里有柔软的羊毛地毯,一张看起来就能让人陷进去的四柱大床,还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和浴室。
床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套崭新的衣服,梳妆台上,摆满了护肤品。
“林小姐,”玛妮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微笑却不达眼底,“先生吩咐,您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可以按这个铃,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应答。”
她指了指床头的一个银色按钮。
“但是,请您不要试图离开兰花苑的范围。庄园的安保系统非常灵敏,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走动。”
玛妮说完,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林朵朵知道,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美得不似人间的花园。
她逃离了一座地狱,却进入了另一座更华丽、更坚固、更让人绝望的牢笼。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冰冷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了一个穿着漂亮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抬起手,想要擦去那张陌生的脸,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入夜,庄园陷入了一片宁静。
林朵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人,刚刚洗完澡,头发被吹干,柔顺地披在肩上,可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空气中浮动着兰花清幽的香气。在这里,她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无处不在的黑衣保镖,那滴水不漏的安保系统,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的命运会如何?成为这个男人众多玩物中的一个,等到他厌倦了,再被毫不留情地丢弃?或者,像颂集说的那样,被处理掉?
她不敢想下去。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衡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大片结实精壮的胸膛就那样敞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滑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腹肌。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一种清冽的男士香气,霸占了这片空间。
林朵朵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衡没有理会她的紧张,径直走到房间里的沙发旁,长腿一伸,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态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抬起手,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知道这是哪里吗?”沈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朵朵摇了摇头。
“这里是攀岩者的天堂,极限运动可以疏解人心中的压力。”沈衡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对面一处近乎垂直的巨大岩壁,“今天,我带你玩点刺激的。”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衡,“攀……攀岩?”
“没错。”沈衡笑了,“你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吗?我带你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命悬一线。”
阿南已经从直升机上拿下了两套专业的攀岩装备。
沈衡熟练地穿戴好安全带,检查着绳索和锁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中高手。
“我不要!”林朵朵的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不会……我怕高!”
“我教你。”沈衡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他拿起另一套装备,走到她面前,强行往她身上套。
“不!放开我!我不要!”林朵朵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拒着。
沈衡的耐心耗尽,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她身后,用膝盖顶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林朵朵,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要么你自己爬,要么,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选一个。”
死亡的威胁是如此真实,如此接近。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恐惧压倒了一切。她放弃了抵抗,任由沈衡将冰冷坚硬的攀岩装备一件件地穿在她的身上。
沈衡为她扣好最后一个安全扣,然后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很好。看着我,我先上去,给你做个示范。”
说完,他走到岩壁前,双手抓住凸起的岩石,双脚发力,身体便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轻松而优雅地向上攀去。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
很快,他就在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地面上渺小如蝼蚁的林朵朵。
“到你了。”他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而不容置疑。
林朵朵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抬头看着那近乎九十度的岩壁,看着高高在上的沈衡,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快点!”沈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林朵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第一块岩石。岩石的表面粗糙而冰冷,硌得她手心生疼。她又抬起脚,踩住一处小小的凹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念。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岩壁,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落手落脚的地方。
她的手臂很快就开始酸痛,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阵阵发麻。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继续,别停下。”沈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朵朵咬着牙,又向上爬了几米。她已经到了岩壁的中间位置,上下都是悬崖,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那根细细的绳索。
就在这时,她右脚踩着的一块岩石,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