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父亲,林霄翰。
可照片上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焦虑,曾经挺直的脊梁也有些佝偻。不过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林朵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一张一张地翻下去。
父亲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父亲在警察局门口徘徊。
父亲在一家餐厅里,独自一人,对着面前的食物毫无胃口,只是怔怔地出神。
还有一张,是他和一个穿着泰国警服的男人在咖啡馆见面,他激动地比划着什么,而对方的脸上是敷衍的安抚。
每一张照片,都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拿起那几页打印纸,上面用中文详细记录了父亲从落地曼谷开始的全部行踪。
他去了大使馆,去了警察总署,他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疯狂地寻找着失踪的女儿。
林朵朵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时,被击得粉碎。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悲鸣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的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第一次抛弃了所有尊严,向着眼前的恶魔发出了哀求。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求求你,放过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
她想爬过去,想抓住他的裤脚,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哭喊着。
沈衡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痛哭,看着她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满是泪痕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父亲,在挑战我的耐心。”沈衡的拇指摩挲着她颤抖的嘴唇,语气冰冷刺骨,“他再这么查下去,我不保证,他能活着离开泰兰国。”"
这一次,他确实比昨晚温柔了许多。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当一切结束时,林朵朵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
沈衡这次没有离开,他躺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这让林朵朵感到意外,前一晚他做完就走了,今晚却留下来了。
沈衡的体温很高,胸膛起伏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可林朵朵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睡颜。没有了白天的冷酷和威严。
今天在山路上的那场追击战,他开枪杀人时的冷静,还有在寺庙里为死者上香时的虔诚,这些截然不同的面孔都属于同一个人。
忽然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阿雅,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手背擦掉,生怕惊醒身边的男人。
“睡不着?”
沈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对不起,沈先生,我以为您睡着了。”
沈衡忽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林朵朵,你在想什么?”
女孩儿咬了咬下唇,“没想什么。”
沈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碰到了湿润的泪痕。
“又哭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林朵朵不敢说实话,只是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说十天后让你回学校吗?怎么还哭?”
“我只是想我的朋友阿雅……。”林朵朵哽咽着说,“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沈衡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林朵朵。”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她还活着,我让颂集放了她。”沈衡的声音很轻。
林朵朵愣住了。她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沈衡嘴里说出来。
“真的吗?沈先生。”
沈衡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睡吧。”
林朵朵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男人身上的味道包围着她,既陌生又熟悉。
她想起了今天在寺庙里许下的愿望,看来佛祖真的是保佑自己和阿雅了。
“沈先生。”她忽然开口。"
没有爱。
甚至连一点点的温柔都没有。
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男朋友池晏的脸。那个阳光干净的男孩,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把药送到宿舍楼下的男朋友。他们交往一年多,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可现在,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一个陌生人。
回到学校后,她要怎么面对池晏?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怎么继续和他在一起?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朵朵慌忙擦掉眼泪,拉起被子遮住身体。
“请进。”
一个年轻的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浅蓝色的连衣裙。
“林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女佣的中文说得很标准,“先生在餐厅等您用早餐。”
林朵朵点点头,接过衣服。
女佣退出房间后,林朵朵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皮肤。
她换上那条连衣裙,质地很好,剪裁精致,穿在身上很合身。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林朵朵,可她知道,昨夜之后,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女佣带着她走出兰花苑的庭院,穿过一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花园,来到主楼的餐厅。
餐厅很大,装修奢华却不失品味。
沈衡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优雅地切着牛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过来坐。”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疼不疼?”
林朵朵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回答:“不疼了。”
“那就好。”沈衡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女孩的盘子里。
林朵朵拿起叉子,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用餐过半,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
“嗯?”
“能不能给我一颗避孕药?”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烫得像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