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梁王妃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痛。
她看向还未走远的沈清言的背影,急忙开口。
“言儿,你站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
沈清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但依旧冷漠。
“母妃还有何事?”
他平静地回望,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梁王妃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质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刘素有错,你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崔花儿是她的陪嫁丫鬟,你当着她的面把人打死,这让她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在她看来,沈清言此举实在是冲动,完全是意气用事。
沈清言听着母妃的责问,脸上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母妃,您真的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件事,发这么大的火吗?”
沈清言的目光越过梁王妃,落在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刘素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梁王妃愣住了。
“难道不是?”
她感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沈清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母妃。
“我问您,那个锦囊,她们是以什么罪名给唐圆圆定罪的?”
梁王妃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
“说是......私相授受,想要勾引那小厮。”
沈清言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那锦囊,的确是我让唐圆圆绣的。”
他顿了一下,“但不是给我绣的,而是为府里几位庶妹准备的。”
梁王妃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谢母后。”
梁王妃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
皇后这才抬眼看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毫不留情的斥责。
“你倒是说说,本宫该如何安?”
“梁王不在京中,本宫便将这偌大的王府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管的?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看我们皇家,看你们梁王府的笑话!”
皇后凤眼中满是怒火。
“先是传出世子妃找山贼陷害通房,接着又是当众殴打太医,现在连宠妾灭妻、逼死正妻的流言都传出来了!你这个王妃,是怎么当的?连个内宅都管不好!”
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让梁王妃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心中有委屈,有不甘,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在皇后面前,她这个儿媳,永远只有听训的份。
“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皇后冷哼一声,显然这句认错并不能让她消气。
“知错?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的语气愈发严厉。
“本宫再问你,你们梁王府为何至今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清言都多大年纪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皇后说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府里就没个孩子出生......你倒好,还直接把正经的世子妃给赶回了娘家!”
“你让她回去了,这正室嫡出的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
听到这里,梁王妃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头,一张惨白的脸都是无奈和委屈。
“母后,您有所不知。此事......此事不能全怪儿臣和清言啊。”
“府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儿臣私下也找人问过。恐怕......恐怕问题是出在刘素的身上。是她自己身子差,一直怀不上。”
梁王妃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自己生不出,还不许别人生。府里但凡有哪个妾室通房的肚子可能有动静,都会被她想方设法地给处理掉。”
这番话,让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盯着梁王妃,眼神中带着探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语气却依旧不悦。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将人直接赶回去。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难道还要本宫来教你吗?”
皇后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梁王妃见状,连忙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从正午,一直坐到了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门眼看就要落锁了。
张太医站在厅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还要赶在落锁前回宫复命,可这梁王府里,还有最后一位唐姑娘的脉没有诊。
他看向被刘素霸占着走不开的唐圆圆,又看看上首脸色铁青的梁王妃,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告辞。
“王妃娘娘,时辰不早了,宫门即将落锁,微臣......微臣该回宫了。”
突然,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下人通报的声音紧随而至。
“世子爷回来了!”
沈清言一身玄色锦袍,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沈清言一踏入正厅,便感受到了屋中那股凝滞的气氛。
他的母妃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刘素正满脸假笑地拉着唐圆圆的手,亲热地说着什么。
而张太医,则是一脸为难地站在一旁,似乎正准备告辞。
厅中还站着府里其他的妾室通房,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言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上前,先对着梁王妃躬身行礼。
“母亲,您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在此坐了这么久?快回去卧床休息吧。”
随后,他又转向张太医,语气还算客气。
“张太医辛苦了。今日是来为母亲复诊的吗?”
张太医见世子回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他连忙拱手回礼。
“回世子爷的话。下官今日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为王妃娘娘和府中诸位夫人诊脉。”
“哦?”
沈清言有些意外。
“那结果如何?”
他顺口问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刘素身旁的唐圆圆。
张太医看了一眼梁王妃,又看了一眼刘素,面露难色地回答道:“回世子爷,府中其他的侧妃、侍妾、通房,都已经诊完了脉,身体并无大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只是......只是唐姑娘她,还未来得及诊脉。”
张太医此话一出,沈清言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床榻上的流萤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完全忘了自己此刻应该是一个奄奄一息、刚刚失去孩子的可怜女人。
“唐圆圆!你自己做了恶毒的事情,如今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你简直不是人!”
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破音。
她怎么也想不到,唐圆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将整个局势引向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唐圆圆疯了吧,怎么还瞎说起来了?!
“世子!王妃!你们千万不要信她的鬼话!”
流萤转向沈清言和梁王妃,脸上瞬间又挂满了泪水,表情凄楚可怜。
“她这是在混淆视听!她是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世子您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低声议论。
大部分人看唐圆圆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和不信。
毕竟,流萤腹中是世子骨肉这件事,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
唐圆圆此刻的说辞,听起来更像是穷途末路之下的胡乱攀咬。
唐圆圆笑了,“我有没有胡说,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流萤的脸上移开,转向了眉头紧锁的沈清言,“流萤对外声称,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但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事实。”
唐圆圆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说法。
“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不是三个多月,而是五个多月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可能!”梁王妃立刻厉声反驳,“胡说八道!要是五个月的身孕,肚子怎么可能还是那样?”
她根本不相信唐圆圆的话,只觉得这个女人为了脱罪已经开始信口胡诌。
唐圆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吃得少,又用束腹带紧紧缠着,故意藏着孕相。这种事情,后宅里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个女子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身处后宅,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我知道,大家现在肯定都不信我。”
她坦然地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姐!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老爷和夫人都来看您了!”
“您快醒醒吧......呜呜......老爷夫人这么关心您,您竟然因为一个通房上吊了!你怎么能对得起老爷和夫人啊!”
“小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金尊玉贵的小姐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就那个通房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这哭声,无疑是火上浇油。
刘正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沈清言。
他将女儿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尽收眼底,又看到她那副惨白虚弱、泪流满面的样子,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清言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沈清言眼神一冷,侧身避开了。
他虽然是晚辈,但也是堂堂梁王世子,不可能站着任由岳丈殴打。
刘正德一击不中,更是怒不可遏!
他指着沈清言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沈清言!我将女儿嫁给你,不是让她来受你这般羞辱的!”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为了一个下贱的通房丫头,你竟然逼得我的女儿上吊自尽!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这件事没完!”
“明日早朝,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告你宠妾灭妻,逼死正妻!”
他身后的赵氏也开始抹着眼泪,对着躺在床上的刘素哭诉。
“我可怜的素儿啊!你在夫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爹娘啊!”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活啊!”
母女哭声震天,将王府搅得愈发混乱。
沈清言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刘素上吊是假,让红菱回娘家搬救兵威胁他才是真。
她就是要将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好让他投鼠忌器,无法再追究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场闹剧惊动了王府的所有人。
不多时,就连抱病在床的梁王妃,也在丫鬟的搀扶下,披着外衣赶到了。
“都住口!”
梁王妃无奈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哭喊声和叫骂声总算暂时停歇了下来。
刘正德夫妇见到梁王妃,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好脸色。
他们只是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连礼数都显得十分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