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大爷从躺椅下来,到角落书箱去翻,“你要哪学期的?”
宋知窈说都要,她寻思自己虽然忘得也不多,但还是复习一遍为好,然后又拿了一本新编英语语法,英汉字典,还有新概念英语,就是只有第二册。
先买这个吧,再等等估计三册也能补货了。
付好钱,大爷把书用绳子给捆好,宋知窈提上,另一手拉着儿子,这就往发廊去。
可这刚到门口一开门,眉立马皱起来,迅速关上了。
……怎么这么大味儿啊?
觉醒之前,她就去的胡同里那种理发摊,一个凳子围块布就修剪了,而且上一次去似乎还是两年前。
“佑佑,你站在这等一下,妈妈去和赵姨说一声咱们就先回去了,这地方药水味太大了,你待不了,会生病。”
她帮纪佑提提围脖。
“知窈!”赵兰在里面喊道:“你带着佑佑先进来啊,这二楼也是高姐家的,正好她家儿子比佑佑大两岁,让他上去跟哥哥玩儿,我都给你提前说好啦!”
宋知窈仰头一看,还真是的,这排店面都是二层小楼,不过大多是分开经营的,上面挂的是不同的牌子。
“妈妈,有办法啦!”
纪佑明显高兴了,眼尾更加向上翘。
宋知窈心里被重重戳了一记,一时间五味杂陈。
哎,她是什么福气啊,得来个这么乖的神仙小孩。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就先进去询问了,得知上面就是他们一家人平时住的,理发相关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还有门关起来,这才踏实。
“放心吧大妹子,我们家俩孩子呢,我也是挺注意这方面的,我儿子可乐意带弟弟妹妹玩儿了,你快带他上去。”大姐热情道。
宋知窈礼貌道谢,继而就一边拿围脖给纪佑捂着一边带他上去。
这一上来,好家伙!家具还都挺好呢!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年头干发廊可赚钱,瞅瞅人家,一弄都直接弄两层,一层做生意,一层过日子这收拾的还怪干净舒坦。
高姐家儿子穿得衣裳也挺讲究,小毛线衫都是商场货,跟当妈的一样,那叫个热情好客,“姨,你就放心把老弟儿搁我这,绝对给你看得明明白白的!”
小胖子拍拍胸脯,咚咚响,“我小弟跟他一般大,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我清楚着呢,您放心嗷,就是要是感觉我服务挺到位,下回您还来我家烫头啊!”
“……”
宋知窈笑着下去的,忍不住乡下口音都出来了,“哎妈呀大姐,你家这孩子要到我们村得被稀罕死呢!这小的年纪怎么那么会说话啊?”
也挺有缘分,可能这无论大人小孩之间都讲究互补,高姐家的儿子就跟纪佑他子轩小叔很像,性格外向,他明显尤其喜欢这种哥哥姐姐。
高姐一挑眉,“赶巧了妹子,我们也村里出来的,你们哪个村?”
“靠山屯的。”宋知窈先在后面坐下。
高姐啧啧两声,“那你们村还离市里不远了,我们县都不算松江管的地界了,我是跟他爸嫁过来的,哎,原先他也是正经厂子的,后来出工伤干不了了,我这不就咬咬牙学了门手艺开个店么?”"
一阵沉默中,乔清露忽然脑子一热,莫名就轻声溜出句:“人家嫁进城本来就是想过好日子的啊,而且她这么漂亮——”
“嘶!”
话没说完,额角却一记刺痛。
“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王凤琴凑近。
“没,没什么。”乔清露眼眸暗下去。
王凤琴皱皱眉:“你困了?怎么看着突然没精神了?”
“……嗯,是有点。”她头脑昏昏沉沉,于是闭眼往后靠。
大约两小时以后竟然真的眯一觉才醒来。
赵兰已经结束了,宋知窈那边也要拆卷。
高姐说:“要自然点的就时间短点,你要不喜欢嘛多洗几次也就没了。”
等到所有卷都拆下来,乔清露看进镜子,顿时眼发直。
赵兰惊呼:“真是太带劲了呀宋知窈!哪里能看出来你是个孩子妈啦,哦呦,就像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嘛!”
“好看呀,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哈哈,回去肯定要迷死你家纪教授啦!”
“……”
等宋知窈上去把儿子接下来,又出去门口,乔清露都忍不住视线一路追随。
她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状似平静,一双眼眸却璀璨到好像装满星星,然后很直接地说:“妈妈好漂亮。”
忽然就想起自家儿子,也和纪教授家儿子一般大的。
她家陈飞飞经常嫌弃她指甲缝里有土,还会问,“麻麻,为什么进城还要种地?”
“叭叭不是会赚钱,我们可以买。”
每当这时候他爸都会说:“你懂个屁啊,你妈这叫会过日子,知道不?以后你长大也得娶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儿!”
继而,要是公婆在一旁,也会跟着附和。
……会过日子?
乔清露眼神忽而用力,看看宋知窈身上俨然不会便宜的驼色大衣,再看看自然微卷的浓密乌发,最终停留在她浓艳十分的脸庞上。
她的皮肤真好,不像自己是种病恹恹的白,双颊也是风扇红的。
她的皮肤,就好像新打的牛乳一样细滑软腻,双颊和唇都泛着健康的红润,看来,她男人真把她养的很好。
为什么她不用“会过日子”?是因为她的男人很能赚钱,才用不着媳妇“会过日子”吗……
如果我不会过日子了,宏哥还会爱我吗……
这些从没出现过的问题再次将头脑撞得发胀发疼,乔清露莫名徒生烦躁,一个猛子站起来,“王姐,你先剪,我、我看旁边有个服装店,我想去看看。”
“啊?服装店?”"
宋震那张脸,一下就青了,端起饭碗安安静静扒拉饭,别的话不再说。
姐儿仨憋笑憋得难受,互相打打眼色。
嗨,这两口子,何必如此呢,其实也就差那一层窗户纸大家没捅破了。
椅子纪佑坐着太矮,宋知窈就把他抱怀里,一边自己吃一边给他喂。
姥姥还怕二米饭不好消化,特地熬的一小碗小米粥,浆浆糊糊的,单独给他吃。
宋知窈又给撕点排骨上的肉丝,撕得很细很细,再来点鸡蛋羹,炖得面面的土豆。
纪佑闭紧小嘴巴细嚼慢咽,时不时偷偷扬起脸迅速看她一眼……
“我抱着喂吧。”
纪惟深长臂一伸。
这孩子也不轻,还挺有肉的。
宋知窈不动劲:“不用啊,你吃你的就得了,我已经吃饱啦。”
纪惟深看看她那在短时间内已经空了两次的碗,再看看自己才下去半碗的饭。
“……”
一个人的饭量也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大的差距吗?
纪佑才要去揪宋知窈的衣摆,想鼓起勇气表达自己不想离开,小手就又嗖地缩回去了。
后来吃饭就吃得更香了。
里屋的门没关,那火炕烧着,热乎气挺足,再喝点热汤,就很暖和。
老宋已经到位了,该整上一口了。
“大年,买的啥酒?”
宋瑞年从地上拎一瓶递过去,“买的西凤儿。”
“姐夫,你多大量?咱仨比划比划呗?”
“……你有量吗?”
宋知窈乍一想,似乎根本没见过纪惟深喝酒啊。
“啊?不会吧?我姐夫那平时多少不得有点应酬?”
宋瑞年这明显是不信,坏笑着捅咕宋知窈:“大姐你说实话,是不是搁这护着呐?”
“不是,你等会儿,”
宋知窈后知后觉,“宋瑞年,成年了吗你就喝酒?”
“谁许你喝了,你自己许的吗?”
她绷住脸,忽然透出几分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