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祖母,婚姻之事,关乎谢氏门楣,孙儿心中有数。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眼下确非良机,待漕运案毕,再议不迟。”
他站起身,姿态恭敬却带着疏离的威压:“衙门里还有些卷宗未处理,孙儿先告退了。”
说完,他行礼,转身便走。
陆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气恼又是无力,对老夫人抱怨道:“母亲,您看看他!每次提及婚事都是这般推三阻四!”
老夫人若有所思,缓缓道:“他自有他的主意。罢了,此事也急不得,再看看吧。”
而走出寿安堂的谢珩,并未立刻前往书房。他负手立于廊下,夏日的夜风带着微暖的花香拂面,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些许烦躁。
母亲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家世品貌”、“高门贵女”……这些词语此刻听来,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道身影——白色的帷帽,微微发抖却执拗地查验尸体的手,还有双坚定与执拗的眼睛。
他猛地蹙眉,下意识地将这突兀的联想驱散。
婚事?
他确实从未上心。
至于为何此刻会对母亲催促感到一丝不耐,他并未深究,只将其归咎于公务带来的烦闷。
几日后,夜色已深,安素堂早已熄了灯火。
白芷刚拆散头发,准备歇下,门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拍门声,其间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呼喊:“白姑娘!白姑娘救命啊!”
心头猛地一跳,白芷立刻披上外衣,系上面纱,快步下楼。父亲已先一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镇国公夫人陆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她发髻散乱,脸色煞白,见到白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
“白姑娘!快!老夫人……老夫人她……被二爷气得厥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和上次、上次一样……夫人让老奴立刻请您过去,求您救命!”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阿苓,拿我的药箱!”白芷一边吩咐,一边迅速将长发随意一挽,也顾不上那秘药伪装,只抓起桌上的帷帽戴上,跟着那妈妈冲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到国公府,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下人们个个屏息垂首,行走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直接被引至寿安堂内室,只见陆氏正红着眼圈守在榻前,见到白芷,立刻起身拉住她:“白姑娘,你快看看母亲!”
榻上的袁老夫人面色紫绀,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情况比上一次更为凶险。
白芷立刻屏息凝神,净手上前,指尖搭上老夫人的腕脉。脉象紊乱急促,是急怒攻心,肝风内动,痰迷心窍之危候!
“需要立刻行针,开放心脉关窍,迟则不及!”她声音沉稳,手下已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凛冽的寒意。谢珩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匆忙赶来,墨色锦袍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骇人的冰寒,目光先是扫过榻上的祖母,随即落在正在准备施针的白芷身上。
他没有出声,只沉默地站在一旁,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白芷捻动银针的手指。
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摇曳和银针破开空气的微不可闻的声响。
白芷心无旁骛,将所有杂念抛开。指尖银光闪动,百会、风池、人中、内关……穴位精准,手法娴熟,每一次落针都带着破开沉疴的决断。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根银针缓缓捻出,榻上的老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紧咬的牙关松开,沉重地喘出一口气,虽然依旧昏迷,但那骇人的紫绀面色,终于缓缓褪去。
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白芷也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写下药方,仔细交代了煎服方法和夜间需要注意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