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乔玫瑰似乎愣了一下,很快便传来了她的声音: “这样啊……百合还好吗,没累着她吧? ”
“她很好。” 靳深回答道,将手搭在了乔百合的肩膀上。
随即,乔玫瑰的声音提高了些,清晰地透过扬声器传来: “百合,听到了吗?今晚就在你姐夫那里好好休息,要听话,别任性,明天早上姐夫就送你回来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靳深就对着手机道: “好了,她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担心。”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好吧。
乔百合没招了,也跟着下了车,跟在靳深的身后。
玄关的声控灯亮起,映出挑高的大厅和冷色调的装修,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靳深一下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扯了扯领带,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乔百合,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低哑模糊:“过来。”
见她不动,靳深似乎失去了耐心,他蹙着眉,踉跄着朝她走了两步。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原本的清冽气息,形成一股强大的、危险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乔百合吓得后退,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天旋地转,靳深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这个情况下,她只能想办法扶他去沙发上睡觉。
乔百合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他一部分重量,同时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着不远处那组看起来柔软宽大的沙发挪去。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
终于蹭到沙发边,乔百合几乎是脱力地带着他一起,重重地跌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睡着了。
在这之后,她在一间客房睡了一晚,还把房门上锁了。
天亮了。
乔百合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睡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将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柜子,鼓起勇气,轻轻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楼下静悄悄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走到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靳深已经醒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和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裤,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
清晨的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恢复了往日那个一丝不苟、沉稳内敛的斯文模样。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靳深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乔百合身上, “醒了?”
他开口,声音清朗沉稳,“睡得还好吗?”
乔百合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不记得自己喝醉了?
“还好。”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靳深将车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单元门前。
乔百合站在急速上升的电梯里,看着跳动的数字,只觉得刚才在车上那句“姐姐不喜欢坐电梯”的提醒,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听到了,却根本不在意。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坐电梯?
因为小时候,妈妈带姐姐和她去逛商场,人太多了,妈妈怀里抱着她,不小心把姐姐忘在了电梯里,电梯又恰好出了故障,让姐姐被困了整整一夜。
从此以后,姐姐就对密闭的电梯空间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这些,乔百合都知道。她不相信靳深会不知道,除非……他从未真正关心过。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靳深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示意她先进。 乔百合脚步迟疑地迈了进去,忍不住又低声说了一句:“姐夫,姐姐她……真的不喜欢坐电梯……”
“都看一遍就好了。” 靳深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乔百合拗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宽阔得惊人的客厅映入眼帘,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然而尽管有再多阳光洒进来,这房子还是冷冰冰的。
“姐姐可能会觉得有点晒。” 乔百合的声音在偌大的住宅里传出回声,“而且色调有点冷,姐姐喜欢暖一点的……”
靳深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背影挺拔, “过来。”
乔百合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看,”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窗外的景致,“喜欢这个视野吗?”
他的问题让她莫名其妙,“这是你和姐姐的婚房,姐姐喜欢才好。”
靳深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在问你。”
乔百合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觉得视野很好,但是姐姐不会喜欢……”
“你姐姐不会经常来这里。” 靳深语气平淡。
乔百合愕然抬头:“为什么?”
靳深朝她走近一步,拉近的距离让乔百合不得不仰头看他,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她性格安静,更喜欢和你父母住在一起,那里热闹。”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紧锁着她瞬间慌乱的眼睛, “这里离我的公司近,方便。”
不等她说话,他又低声道: “我会买下这里的。”
乔百合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还未等她从这令人窒息的话题中挣脱,靳深已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朝门外走去。“走吧,去吃午餐。”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让她无法抗拒。 “我不饿。”
乔百合试图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饿了。” 靳深按下电梯按钮,甚至没有低头看她,语气平淡却斩断了她所有退路,“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
电梯下行时,乔百合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尽量远离他。
可是她越躲,他就离她越近。"
最中间是一盘番茄炒蛋。鸡蛋炒得金黄嫩滑,块头很大,番茄煸炒得恰到好处,出了浓郁的汤汁。
旁边是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白灼菜心,一碟栗子烧鸡,最边上摆着一盅冬瓜排骨汤,清亮的汤水里沉浮着炖得半透明的冬瓜块和软烂的排骨,汤面上漂着几粒鲜红的枸杞,散发着清淡的肉香。
就连餐后甜点都备好了——芒果布丁盛在剔透的玻璃盏里,还配了几颗沾着水珠的草莓。
两个人吃得完那么多菜吗?
她刚想开口,结果他连米饭都盛好了,用的是一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碗,米饭蒸得软硬适中。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靳深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自然,“尝尝看。”
乔百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番茄炒蛋,酸甜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好吃。
没想到靳深还会做饭。
她默默吃着,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虾仁鲜甜弹牙,菜心清脆爽口,栗子烧鸡香浓入味,连最简单的冬瓜排骨汤都炖得火候十足。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靳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会将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 他看着她,眼神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太瘦了。”
她算有点瘦吧,一米六五的身高,九十五斤。
看她愿意吃自己夹的菜,靳深就开始越夹越多,乔百合低着头,小口扒着饭。当他的筷子再次伸过来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碗: “我自己来就好......”
要不然她就要浪费粮食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见外的话,紧张地抬眼看他。
靳深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怎么,跟姐夫还这么见外?”
她慌忙摇头,心脏怦怦直跳。
“那就好。” 他放下筷子,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毕竟以后我们要朝夕相处,太生分了可不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乔百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凉。
靳深突然起身,拿来了一瓶颜色清浅的白葡萄酒和一瓶深宝石红的梅洛红酒,又顺手拿了两只造型优雅的郁金香杯。
“喝一点?” 他回到餐桌,边说边熟练地旋开螺旋盖,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
还没等乔百合回应,他就把杯子推到了她面前,放在她吃剩的饭碗旁边,衬得那只印着小兔子的碗格外突兀。
乔百合看着眼前的两杯酒,有些无措。
靳深之前还说过她不能喝酒,怎么今天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喝……” 她小声推拒。
“总要尝试的。” 靳深在自己面前也倒上了红酒,轻轻晃动着酒杯,“慢慢来,有我看着。”
他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红酒,然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鼓励,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隐约能听到妈妈和姐姐的声音,靳深的回应依旧是那样简短、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他带着滚烫酒意和全部重量将她压在墙上, 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指尖擦过脸颊时那令人心悸的触感……
所有人看到的,是那个英俊、多金、沉稳、完美的准女婿。
可只有她,乔百合,看见了那完美表皮下的另一面——
他是一个掠夺者。
她觉得靳深有点不对劲。
他对姐姐好像有点冷淡。
不止如此,他似乎在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接近自己。
如果她没有见过他的另一面,她会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冷淡的人,然而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她不能让姐姐受到伤害。
这天晚上,姐姐从公司回来了。
乔百合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自己的枕头,黏糊糊地凑过去:“姐姐,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乔玫瑰看着妹妹依赖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颊: “都多大的人了,来吧。”
夜深人静,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乔百合蜷缩在姐姐身边,鼻尖萦绕着姐姐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姐姐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还在处理工作的事情。
乔百合把头靠在她柔软的身体上,等快要睡着了,姐姐才忙完。
“瞌睡虫。” 姐姐轻轻笑着,拉过被子,温柔的盖在她身上: “还知道等姐姐呀。”
她抬手抱住姐姐,把脸颊埋进她柔软的胸口,瞬间被一股淡淡的馨香的包裹,她声音闷闷的: “姐姐... ...”
“这么黏人。” 乔玫瑰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以后姐姐嫁出去了可怎么办?”
“不要……” 乔百合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意,“我要一直跟姐姐睡……”
可是,姐姐很快就要嫁给靳深了。
她犹豫了很久,轻声开口: “姐,你跟姐夫,是怎么认识的呀?”
乔玫瑰侧过身,面对着妹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嘛。”
“是在一个商务会议上认识的。” 乔玫瑰的声音很, “靳深就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不过这种大场合一般都是让老员工去的,没想到老板点名要她跟着去。
“我们到了之后,在场的人都围着靳深。” 乔玫瑰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主动来跟我说话了,我鼓起勇气跟他介绍我们的方案,他很认真地听了。”
“后来?” 乔百合忍不住追问。
姐姐很轻的笑了一下, “后来项目很顺利地谈成了。再后来……他就开始约我吃饭,他很绅士,也很周到。”
两个人就这样确定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