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尘垂下睫羽,鸦青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需要人给你暖床?”
昨日他几乎是狼狈地逃离这里。
可母亲的下落还攥在云绮手里,像根无形的线,将他从自尊的悬崖边硬生生拽回来。
他可以像块泥巴似的任她揉捏,对她卑微讨好,反正等知道母亲下落,他们便可以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但云烬尘没想到,自己刚才过来的时候,会听到那样一番话。
在他面前,她向来肆无忌惮地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可他不在时,他却听见她说她关心他,说他们天生就该一起舔舐伤口,相互慰藉。那一刻,他浑身血液仿若凝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云绮为了刺激云肆野而随口说出的话,可他的心却好似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存在。
云绮朝他看过去,眼尾微微上挑,唇齿间吐出的字句却十分冰冷:“之前的确需要,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云烬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床榻边,那里放着个巴掌大的暖炉。
铜制的炉身雕刻着精致花纹,炉盖的镂空设计使得热气均匀地散发出来。刚好能够放进被窝里,将被窝暖热。
“我说过,我从不逼迫旁人。”
云绮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慢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你既然不愿意给我当狗,那你可以滚了。”
云烬尘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换来她更凉薄散漫的一句。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很快便到了五日后。
今日秋阳朗照,金芒漫过侯府飞檐,裹挟着桂花香的风徐徐拂过,带来几分惬意。
晨光初熹,永安侯府便一片忙碌。仆役们脚步匆匆,昭玥院更是人来人往。
临近晌午,穗禾端着果盘进来,盘中嫣红的石榴粒颗颗饱满如宝石,都是她细细剥好专门给小姐吃的。
她语气酸溜溜的:“小姐,昭玥院那边热闹得紧,来了不少妆娘和绣娘,都在帮二小姐梳妆打扮呢。”
云绮斜倚在软榻上,纱质寝衣松松垮在肩头,露出半截凝脂般的玉臂。乌发如瀑随意散落,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潋滟勾人。
她慢条斯理地抬手,葱白似的指尖捻起一颗剔透的石榴粒放入口中,懒懒勾唇:“人啊,越是缺什么,便越生怕被旁人瞧出来。”
桌上,一张烫金请帖静静躺着。
正是云绮前几日从谢凛羽那里骗来的,安远伯爵府的济民竞卖会邀贤帖。
云绮支起身子,皓腕托腮,目光落在请帖上,将帖子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盖闻天道循环,民生多艰。近岁江淮水患,黎庶流离。某忝列簪缨,念及达则兼济天下之训,乃与京中贤达共议:于桂月三十日未时,假安远伯爵府兰雪堂,设济民竞卖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