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想立刻将刘麟这个失控的“棋子”和薛仁贵那个巨大的威胁彻底抹去?尤其是薛仁贵,不能为他所用,便必须毁掉!
但是,他不能。
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与杀机压了下去。
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脸上,又重新堆砌起那副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扭曲的“仁德”与“无奈”。
“二弟!三弟!你们的的心情,为兄岂能不知?为兄心中之痛、之怒,绝不亚于你们!”刘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沉痛”与“沙哑”,“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绝不能啊!”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地望向关羽和张飞:“你们想想!今日是何光景?为兄昨日才于祭坛之上,告祭天地,立阿斗为世子,宣扬‘仁德’、‘正统’!今日,翼德便在城中与子渊部将冲突,虽可对外宣称‘切磋’,但明眼人谁不知其中龃龉?若我等今夜便调集大军,围攻子渊营寨,将其擒杀……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刘备?”
他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们会说,刘备立嗣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铲除功高盖主的养子!他们会说,刘备所谓的‘仁义’,不过是笼络人心的虚伪面具!一旦触及自身权位,便立刻露出刻薄寡恩、兔死狗烹的真面目!”
刘备走到关羽面前,痛心疾首地道:“云长,我们兄弟纵横天下,历经磨难,靠的是什么?是信义!是仁德之名啊!若因此事,自毁长城,令天下英才寒心怯步,令荆州士族离心离德,我们还如何立足?还如何匡扶汉室?难道要我们像那吕布一般,成为无信无义、人人唾弃的孤家寡人吗?!”
他又转向张飞,按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翼德!小不忍则乱大谋!杀一个刘麟,一个薛仁贵,易如反掌!但因此失去的民心、士心,我们承受不起!曹操在北,虎视眈眈,刘表在侧,亦非全然信任, 此刻内讧,徒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刘备的语调带着一种“悲壮”的自我牺牲:“我知道,你们觉得为兄优柔寡断,太过仁弱。但为了大局,为了我们兄弟共同的基业,这点屈辱,我刘备……忍了!”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挥手:“此事,暂且压下。严密监视刘麟营寨动向,断绝其与外界的粮草物资往来,暗中清理可能倒向他的军中将领。我们要的,是让他自行崩溃,或者……逼他先动手,届时,我们便是‘被迫反击’,占尽大义名分!”
关羽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极不认同,但看着刘备那“痛苦而坚定”的眼神,想到大哥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仁义”招牌,他最终将满腔杀意强行压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羽……明白了。”
张飞更是气得哇哇乱叫,却又无可奈何,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咆哮道:“憋屈!憋屈死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
刘备看着关羽依旧阴沉的脸色和张飞离去的背影,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冷厉。
他何尝不觉得憋屈?但在他看来,维持“仁义”的形象,远比一时痛快更重要。
他在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除掉刘麟,还能保全名声的机会。
……
与此同时,刘麟军营。
自刘备、关羽离去后,整个营寨便进入了一种极度紧张的战备状态。
营墙之上,火把通明,哨兵眼神锐利,来回巡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营寨之内,薛仁贵亲自带队,反复检查各处防御工事,调整岗哨布置。
所有士卒,皆按刘麟命令,兵不解甲,马不卸鞍,抱着兵刃,靠在营帐或栅栏旁休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中军大帐内,灯火未熄。刘麟、薛仁贵、刘封、周勇几人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
“主公,刘备招揽不成,铩羽而归,以其伪善性格,明面上或许不会立刻动手,但暗中的打压和算计,绝不会少。”薛仁贵沉声道,他虽初来乍到,但对人心、对局势的洞察却异常敏锐。
刘封握紧拳头,脸上既有紧张,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兄长,营中弟兄都已做好准备!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周勇也瓮声瓮气地道:“恩公,俺这条命是您救的,妹妹也托付给您了,俺周勇就跟他们拼了!”
刘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新野城与己方营寨之间的空白地带。他的眼神锐利,如同等待猎物的苍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