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夫人何等聪慧,立刻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三人,这九年的时间,她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
长公主不喜欢兜圈子,直言直语惯了,开门见山,闵夫人求之不得
她拉着长公主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几乎是在发誓:“烦请殿下放心!他日若砚儿真有那个福分…宝缨郡主,必是东宫正妃,唯一的正妃!臣妾以性命担保。”
长公主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拍了拍闵夫人的手,笑容愈发深邃:“夫人言重了,孩子们两小无猜,能在一起是他们的缘分,咱们做长辈的,不过是为他们多打算几分罢了。”
又闲话片刻,长公主才起身告辞
微生砚恭敬地送她至宫门口,望着长公主鸾驾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感激和温顺慢慢沉淀下来,化为平静
他转身回到殿内,敏夫人还沉浸在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拉着女儿的手絮絮说着往后要如何如何,能得长公主相助,砚儿何愁登不上太子位?
微生砚默默走到窗边,看国子监的方向,那里,是他那些“兄弟”们的地盘
“母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低语戛然而止,“明日去上书房的衣裳,准备好了吗?”
闵夫人连忙道:“准备好了,内务府下午刚送来的,簇新的…”
“嗯。”微生砚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细的雕花
这外面的光都比冷宫的要亮堂,一草一木都比那地方长的好,所以他总从冷宫溜出去,就算被发现了挨一顿打,还是想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他侧目看向母妃和阿姐欣喜的神情,这些年最辛苦的其实是阿姐
在微生砚有记忆开始的那两年里,母妃总是愁眉不展,日复一日的纺纱,是阿姐抱着他,喂他喝粥,给他缝补破了的衣裳…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母妃好似才清醒了过来…翌日,宝缨是和微生砚一同去的国子监,宝缨一见是他,高兴的就扑了过去,幸好微生砚能接住,不然可就要摔了
许是之前两人不熟,后来的岁月里两人总是拌嘴,却又不曾真的红过脸,宝缨总爱生微生砚的气
但她也好哄,每次微生砚只要带一些宝缨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就忘了自己都还在生气的事,这在宫里,两人总是形影不离,有宝缨在的地方,微生砚也不会远。
…
…
五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宫墙内的格局却在悄然重塑,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位从冷宫尘埃中崛起的五皇子微生砚
今日宝缨和微生砚又被太傅罚到了上书房,无非就是宝缨和微生砚趁着太傅休憩
竟然将太傅蓄了多年的胡子给剪了,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不然谁敢罚他们啊,但这可是苏太傅,是曾经皇帝的太傅,他的话可是有威严多了,谁敢去求情,下一秒苏太傅准将这件事告诉陛下…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斑驳,微生砚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执卷,另一只手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狼毫笔他看的并非圣贤书,而是一本边陲舆志,眼神专注,眉宇间凝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宝缨窝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怀里抱着个软枕,面前摊开的《女诫》半天没翻一页,她百无聊赖,脚尖轻轻踢了踢微生砚垂下的衣摆
“这书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陪我下盘棋呢。”
微生砚眼皮都没抬,笔尖虚点了一下她面前的《女诫》:“太傅明日要考校,你若再交白卷,姑姑怕是要请宫里的教习嬷嬷‘好好’指导您了。”语气懒散,却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七寸
这两年长公主陪着太后长住巫溪山礼佛,将她可是全权交由陛下了
一提到母亲,宝缨立刻蔫了,嘟囔道:“…真没劲。”
她赌气似的拿起书,没看两行,又忍不住探头看他手里的书,“你看这个做什么?尽是些穷山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