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事瞒不住宫里,再有两日便是太后寿宴,但宝缨依旧不愿见微生砚,她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现在只有一个顾良娣,日后便会有数个苏良娣许良娣…
她忍不下去,忍不下去就会同微生砚争吵,甚至怨恨他…
可是,他怎么就不能像从前般的…哄她、服软…
“太子与太子妃不睦”的话,早就飘进了太后的耳朵里
寿宴当日,宝缨按规矩陪在太后身边,面上维持着笑容,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
微生砚就坐在不远处,偶尔看过来,目光复杂,她却只当没看见,举杯与旁的命妇说笑,姿态从容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寿宴过半,太后借口“乏了”,带着宝缨回了福宁殿的偏殿
殿门一关,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太后才拉着宝缨的手,叹了口气:“宝缨啊,别在祖母面前强撑了,跟祖母说说话吧”
宝缨的眼眶一红,却还是强忍着没哭,轻声道:“祖母,我没事,不过是东宫的日常琐事,还能应付…”
“应付?”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里满是疼惜,“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高不高兴哀家能不知道?这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你与太子已经吵过两次,无非是他纳良娣而已,其实你又不必在意这些,因为只有你才是他的妻子,你陪着他在淮南两年,又有青梅竹马年少夫妻的这份情在,旁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你相比的。”宝缨垂着眼,没说话
“宝缨啊,这东宫之位,不比皇帝的位置好坐,”太后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历经朝堂的通透,“皇帝还能借着‘先帝余恩’缓一缓,可太子不行,诸王盯着他,朝臣揣度他,连你父皇,也得防着他功高盖主,他若没有兵权傍身,没有朝臣支持,别说护着你,就连他自己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宝缨猛地抬头,看着太后:“有母亲在,谁敢伤他性命?”
“不是的,”太后摇了摇头:“皇帝是不似先帝,他并不擅兵,但他也能守住先帝留下的江山,甚至在位这么多年从未让他国敢对我西阙大宁有不敬之心…是因为皇帝擅谋,擅用人心,擅权衡!
他立第一位太子立的是小官出身的素美人之子,哪怕素美人的儿子是太子,但数十年来素美人的位分一直是美人,甚至后来刚从冷宫出来的闵氏,都能压她一头…
皇帝啊,是太懂权衡利弊…
祖母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看清东宫,也看清将来的皇宫,”
她握着宝缨的手紧了紧:“宝缨,你身上代表的是长公主府,是你母亲这么多年的苦心布局;你是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皇后是有自己的行宫,有自己的官员,有自己的俸禄,有自己的亲卫军,皇后的凤印亦可调动京都禁卫军…
宝缨,你要记住:我大宁的皇后,与天子同尊。”
偏殿的窗外,月光洒进来,映着宝缨苍白的脸,她知道祖母说的是对的,情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太子的位置也并不好坐…
可她心里那道裂痕,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真的理解微生砚…
宝缨再次入席时,这场寿宴已接近尾声,太后已经歇下了,宝缨便也率先离开了寿宴
太后寿宴的喜乐声渐渐落在身后,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纱罩,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宝缨走在前面,微生砚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玄色朝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侧影上
他们间,该如何开口?
微生砚不知该说“抱歉”,还是该说“身不由己”,这些话在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
他侧目望去,宫灯的光落在宝缨身上,映得她身影愈发纤细,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微生砚看着看着,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竟不自觉红了——他想起多年前也是这里,当时还下了雪…她追着他跑…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宫乐声,在寂静的宫道里回荡,宝缨知道他在,却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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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皇帝为淮王与宝缨郡主赐婚,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五
时间急,但宝缨郡主的婚事是长公主早就命人候着的,这场婚事,她已经准备了十多年
所有人都明白,这桩婚事不是儿女情长,它意味着以长公主为首的强大外戚势力与手握军功兵权的皇子正式联姻,恐怕原本平衡的朝堂,会被彻底倾覆
恐怕一场新的舆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舆论中心的两人,一个依旧笑得玩世不恭,一个依旧嗔怒鲜活,仿佛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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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大吉之日
十里红妆,灼灼其华
自淮王府至长公主府的御道,尽铺猩红锦毯,两侧仪仗煊赫,禁军肃立
宝缨于寅时便被唤起,沐浴香汤,梳妆开面,全福嬷嬷为她绞去额间细绒,梳起繁复华丽的牡丹髻,戴上一顶赤金点翠嵌东珠九翟四凤冠,凤口衔下的长长珠珞几乎遮住她娇艳的容颜,嫁衣是内府监绣娘自淮王出征时便开始准备绣的,绣成的正红蹙金绣云霞鸾纹广袖大衫,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彩,裙摆迤逦,华贵不可方物
吉时到,礼炮九响,鼓乐喧天
淮王微生砚身着玄端礼服,金冠玉带,骑着一匹通体雪白、鞍辔华丽的骏马,亲自前来迎亲,他素日里或疏懒或冷厉的眉眼,今日被满城的喜庆染上难得的柔和光华,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意
拜别高堂,皇帝竟亲自驾临长公主府,受了新人跪拜,龙颜欣慰,更显此婚之隆重,宝缨由太子引出府门,送入十六人抬的鎏金朱漆鸾轿
迎亲队伍蜿蜒如龙,缓缓向淮王府行去,沿途百姓欢呼雷动,花瓣、铜钱如雨般洒落,微生砚策马行于轿前,身姿挺拔,不时回首望向那顶华轿,目光缱绻
淮王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婚礼依礼进行,繁琐而庄重
三拜九叩,每一项礼仪微生砚都做得一丝不苟,紧握着红绸另一端的手,沉稳而有力,宝缨顶着沉重的头冠,眼前珠帘摇曳,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他玄色礼服的下摆和坚定的步伐,心中如擂战鼓,却又奇异地安定
盛宴终散,宾客渐退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暖帐生香
合卺酒饮过,结发礼成
宫人嬷嬷们说着吉祥话儿,终于悉数退下,掩上房门,将一室静谧与暧昧留给新人
微生砚抬手,极其轻柔地为她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珠翠轻响,青丝如瀑般泻下,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宝缨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野心或戏谑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近乎虔诚的温柔
“宝缨…”他低声唤她,嗓音因紧张和渴望而略显沙哑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起初如蝶翼轻触,继而逐渐加深,带着积攒了多年的渴望与珍视,缠绵而炽热,红烛噼啪作响,罗裳轻解,肌肤相贴,温度灼人
意乱情迷间,他紧紧拥着她,汗珠滴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在她耳边喘息着,一遍遍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