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在一条偏僻小巷里,找到一家小旅馆,用身上仅剩的钱,开了个房间。
淋了雨,加上身心俱疲,伤口感染,半夜她就发起了高烧。
她倒在硬邦邦的床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沈岱川背着她,在雨中一步步走回家,他的背宽阔又温暖。
沈岱川笨拙地给她擦头发,指腹温热。
沈岱川吻着她的眼角,说“在我这儿,你可以哭”。
沈岱川每次出任务回来,总会给她带小玩意儿,有时是糖葫芦,有时是木簪子。
情浓时,她缩在他怀里,勾着他的手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沈岱川,记住,你要是敢辜负我,我就走得头也不回,我夏宁微从不缺男人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紧紧抱住她,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而郑重:“不会。夏宁微,这世上,我唯独不会放开你的手。”
可如今,他的手,护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夏宁微在昏沉高热和冰冷梦境中挣扎,心痛得像被千万根针扎着。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烧退了些,但浑身酸痛,嗓子像被刀割过。
她勉强爬起来,找到旅馆老板要了点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去。
刚缓过一口气,房门就被敲响了,是个陌生男人。
“小姐,昨天在走廊看到你,当真是惊鸿一瞥,交个朋友?留个联系方式?”男人眼神黏腻地在她身上扫视。
夏宁微皱眉,刚要冷声拒绝——
“滚。”
一个冰冷至极、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沈岱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军装,身姿笔挺如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走过来,挡在夏宁微面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个男人。
男人被他的气势和军装震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溜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夏宁微看着沈岱川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却只觉得讽刺。
演得可真像啊,如此有占有欲,怕是连他自己都信了他爱她吧?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地问,“我不是已经把房间让给你和你的周青窈了吗?”
沈岱川走到夏宁微面前,扫了一眼她身后简陋破败的房间,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气,有心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焦躁。
他放软了声音:“宁微,别闹了。”
“我和青窈没什么,昨天是我错了,语气重了点。”"
沈岱川一走,周青窈脸上的柔弱可怜瞬间消失殆尽。
她挥手让警卫员出去守着,然后走到被绑着的夏宁微面前。
“夏宁微,看到了吗?在岱川心里,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说什么,他都信。你呢?你说破天,他也只觉得你在狡辩。”
夏宁微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不服气?”周青窈笑了,“我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你不是嚣张吗?不是野玫瑰吗?我今天,就让你彻底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她拍了拍手,一个夏宁微无比熟悉、也无比憎恶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是她的继母,梁秀琴!
梁秀琴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
“宁微啊,你打过我那么多次,阿姨也得回回礼啊。”梁秀琴挥了挥藤条,“周小姐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放心,我会很用心的。”
“你们想干什么?”夏宁微冷冷看着这两个女人。
“干什么?”周青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然是让你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梁阿姨,动手吧。别打脸,其他地方,随便。”
“放心,我不打脸,但其他地方,我往死里抽!”梁秀琴早就恨夏宁微入骨,闻言立刻挥起藤条,狠狠抽在夏宁微身上!
“啪!啪!啪!”
细韧的藤条抽在单薄的衣服上,瞬间留下一道道红肿的血痕。
夏宁微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青窈和梁秀琴。
“还挺硬气!”梁秀琴打得更起劲了。
抽了不知道多少下,夏宁微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衣服也被抽破,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周青窈这才叫停。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的颗粒,盐。
“听说,伤口上撒盐,特别爽。”周青窈微笑着,将手里的盐,一点点、仔细地洒在夏宁微那些新鲜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啊——!”
剧烈的、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的疼痛,让夏宁微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痛!太痛了!比硫酸灼伤还要痛!
周青窈和梁秀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发出畅快得意的笑声。
“夏宁微,记住今天的滋味。”周青窈俯下身,在她耳边,用轻柔却恶毒的声音说,“以后,安心做好你的血包,别想着再勾引岱川。不然,下次就不止是撒盐这么简单了。”
“对了,你也别想着告诉岱川。”周青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婉,眼神却像毒蛇,“在我和他之间,他永远,只信我。”
说完,她示意梁秀琴解开夏宁微手脚的绳子,然后两个人像丢垃圾一样,把几乎昏死过去的夏宁微扔在了火葬场外面的荒地上,扬长而去。
夏宁微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意识模糊。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冰凉的夜露打在身上,才让她恢复了一点知觉。"
沈岱川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宁微。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震惊、愤怒和……夏宁微从未见过的寒意。
“夏宁微!”沈岱川的声音沉得吓人,带着压抑的暴怒,“这是一条人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宁微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周青窈颠倒黑白的表演,看着沈岱川毫不迟疑的信任和维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看着沈岱川,忽然笑了,笑容苍白而凄凉:“沈岱川,我说,我没有做这些,是周青窈自导自演。你信吗?”
沈岱川看着她带笑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心头莫名地紧了一下,但怀里周青窈颤抖的哭泣让他迅速回神。
“证据呢?”沈岱川冷声问,“宁微,你告诉我,青窈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夏宁微心中一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沈岱川已经下令。
“来人!把夫人带回去!严加看管!”
“等一下!”周青窈忽然从沈岱川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柔声说,“岱川,虽然按照军规和律法,夏小姐这种行为应该受到严厉惩罚……但,毕竟我是当事人。你就别关她禁闭了,把她交给我一天,让我来劝劝她。我相信她只是一时糊涂……”
沈岱川眉头紧锁:“青窈,你……”
周青窈眼眶又红了:“岱川,你不信任我吗?我手无缚鸡之力,能对夏小姐怎么样呢?而且……”
她忽然凑近沈岱川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你……你是害怕我会伤害她吗?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沈岱川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周青窈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慌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柔弱:“那就把她交给我一天吧,岱川,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最终,沈岱川还是点了点头,对警卫员吩咐:“把夫人交给周同志。”
“是!”
夏宁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沈岱川转身,准备离开。
“沈岱川!”夏宁微忽然叫住他。
沈岱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夏宁微看着他挺拔却冷漠的背影,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我如果说,我真的没有做,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沈岱川的背影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和不容置疑:
“宁微,做错了事,就要认。等我处理完军务回来,再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