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尘冲上前制止,却皱着眉头说不出原因,而林月浅也是一脸为难。
护士在一旁提醒,“直系亲属之间不能输血。”
“胡说什么!”林月浅一口打断她的话。
她焦急看向顾辞远,轻咬唇瓣,“老公,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孩子,所以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看在江逸尘父亲江董的面子上?”
顾辞远没那么热心肠,也没有牺牲自己救妻子私生子的爱好。
“我可以帮忙,但有条件,”他平静地跟林月浅交涉,“把我在公司的股份折现给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合同。”
既然要分开,那就先从财产分割开始。
公司是他和林月浅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曾经他那样努力和林月浅一起奋斗,在她世界留下的痕迹,现在,由他自己来一点点亲自抹除。
“好,我答应你。”
林月浅一口答应,甚至都忘了深究顾辞远这要求的反常,就忙将他推进了手术室。
4
抽血针刺入顾辞远的胳膊,鲜血被源源不断抽出,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恰巧这时医生认出了他,动作一顿,皱眉看向身后的林月浅和江逸尘,“顾先生车祸还没完全康复,现在不适合献血。”
可江逸尘自然不会同意,“不行,他都答应献血了,况且我孩子现在还等着呢,不能暂停!”
“月浅,你也跟医生说明一下吧?”
顾辞远眼皮已经沉得快抬不起来,最后的意识中,听到的是林月浅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她说:“医生,尽管抽就行,他是我老公,出了什么事我可以负责。”
负责......
七年前,他为了她来海城时,她也曾对他认真承诺,“辞远,谢谢你选择了我,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而是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多可笑啊。
分明是一生的承诺,到头来却连七年都坚持不到。
顾辞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抽到直接昏迷的,只知道再次睁眼,已是一天一夜过后。
护士说他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建议留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林月浅呢?”他哑声问。
“您是说您帮忙献血的孩子母亲吗?她帮您缴了医药费,但昨天她儿子苏醒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已经走了。”
“对了,”护士想起什么,“您住院信息显示已婚,需要这边帮您联系一下您妻子,让她来照顾您吗?”
顾辞远怔怔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当初他一意孤行陪着林月浅来到这里,如今时过境迁,他身边能陪伴的人还是只有林月浅。
可林月浅却早已有了另一个家。"
顾辞远本就重伤未愈,根本挣脱不开保镖的桎梏,手上的输液针也连带着被扯掉,整个手背渗出血又迅速红肿了起来。
他就这样被强硬着一路带回了家里。
一开门,江逸尘就惊恐自责的跪在他脚边,不断祈求着:
“顾先生,对不起是我们不该来打搅你们的生活,但是我求你别对洲洲动手,他还那么小,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顾辞远呼吸一滞,“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林月浅一脸失望地盯着他,声音更是冷得像冰,“张妈说,洲洲今天上午被一帮人冲进家里带走了,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是你派他们来给逸尘一个教训,顾辞远,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肯承认?”
原来,这就是她突然性情大变,说什么都要将他拖来这里审问的原因。
顾辞远攥了攥拳头,竭力保持着冷静,“林月浅,我劝你有时间在我这里要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不如好好想想,演这么一出戏,最后的受益者是谁。”
说着,他深沉视线直逼江逸尘。
“张妈和洲洲都是你的人,自然是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为什么要绑架你的儿子,他对我有什么威胁吗?他的真正身份只是你和前女友的私生子吗?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心虚吗?”
“我......”江逸尘视线不自觉闪躲。
这时,两名保镖快步走了进来:“林总,我们找到洲洲少爷了!”
林月浅立即拉着江逸尘起身,“洲洲在哪里?快带路。”
从顾辞远面前走过时,她突然顿了下脚步,对其中一名保镖吩咐:“把先生送到地下室,让他好好‘冷静’一下,看以后还会不会对孩子下手。”
8
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顾辞远就这么被保镖硬拖着推进了地下室。
里面很黑,很冷,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还进了老鼠。
顾辞远无力蹲坐在角落,说来也可笑,从前的顾辞远锦衣玉食,总觉得老鼠不干净,最怕的也是老鼠。
可此时他却平静得厉害,甚至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他和林月浅刚来海城的那一年。
那时候他们租了最便宜的筒子楼,里面光线昏暗照不进阳光,也是这样的黑,这样的冷。
有一天林月浅出门谈合作,他一个人在家里看到了老鼠,可还没来得及躲,就看到老鼠竟然爬到林月浅的电脑上,开始啃咬电脑上的数据线。
那一刻,爱意战胜了恐惧,他顾不得什么肮脏病菌,直接抓起拖鞋往那老鼠身上砸去,用身体牢牢护住了电脑。
直到傍晚林月浅回来,看到地上老鼠的尸体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当时林月浅自责的不断向他道歉,说:“对不起辞远,都是为了我,你一个大少爷放弃继承权还要来这里受苦,但我保证,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可惜,这些承诺,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待了多久,顾辞远默默数着离开的时间,直到终于被放了出来。
但他出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林月浅,而是江逸尘。
江逸尘倨傲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接着,将一叠资料猛地丢到了顾辞远身上。
这些,都是顾辞远在发现私生子那天,派人调查的江逸尘和洲洲的详细资料。"
1
放弃继承人身份陪伴妻子林月浅白手起家的第七年,顾辞远终于学会了妥协。
他没再因为林月浅独身去男客户家里谈生意而内耗到深夜,没再因为看到她手机上的暧昧短信而愤怒争吵。
更没再因为跟林月浅吵架时对他说的伤人重话,便精神恍惚从楼梯上跌落。
因此,当他因为意外车祸躺了三天重症监护室,却连林月浅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等到时,顾辞远也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又过了两天,林月浅才裹挟着一身寒气匆匆赶来医院,坐到病床前紧握住了他的手。
“老公,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怎么也不告诉我?”
林月浅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擦伤,又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猜测他什么时候又要生气。
可顾辞远太累了,他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辩,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不是你说的,让我别再烦你了吗?”
他还记得车祸那天,他被送到手术室生死一线时,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签手术同意书。
当时护士只能用他的手机一遍遍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直到电话终于被接通,林月浅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一个大男人玩查岗的游戏,你能不能别再烦我!”
说完后她直接挂断电话,接着就再也打不通了。
最后还是顾辞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为自己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同时也学会了,不再对林月浅抱有任何一丝期待。
林月浅眉头一点点紧皱了起来,“那天逸尘的汽车抛锚了,在半路等着我去接他,我怕电话占线才暂时拉黑了你。”
她叹了口气,“老公,你也知道,他是江家的儿子,我不能......”
“我知道,”顾辞远扯了扯唇角,无比平静地说道:“江逸尘是公司最大供应商的儿子,所以你要事事以他为先,不能随便驳了人家的心意,对吗?”
这些话,他已经不知道从林月浅的口中听过多少遍,也曾真的信以为真。
可实际上公司根本就没有什么姓江的供应商,江逸尘也不过是林月浅养在外面的小鲜肉。
甚至不久前他还曾亲眼看到,林月浅同江逸尘一起,在儿童乐园带着一个三岁男孩游玩。
那孩子喊他们,妈妈,爸爸。
不知为何,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顾辞远反倒无比冷静。
他想起三年前林月浅曾借口出国谈生意,一连七个月都没有回来。
但当时也是公司陷入经济危机的时候,他为了守护好他和林月浅一手创立的公司,不让她在国外忧心,没日没夜见客户拉投资。
可算算时间,在他因为胃病发作没争取到合同而崩溃自责的深夜,林月浅却躺在江逸尘的怀里,期盼着他们的孩子降世。
他何其可笑。
听着顾辞远淡漠的语气,林月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顾辞远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没有不悦,没有气恼,整个人都被一种淡淡的无力感所笼罩。"
他是京城首富顾家的独子,因为过于优渥的家境和外貌,从小到大对他献殷勤的女人不计其数。
但他却独独对林月浅一见钟情。
而林月浅同样被顾辞远吸引,甚至主动追求他。
这个从小镇一步步考上来的天才少女,在得知顾辞远与她天差地别的身份后,非但没有丝毫退缩,还竭尽所能向顾辞远证明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
她会在逛街时因为顾辞远多看了两眼,便偷偷打工三个月买下那袖扣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会将自己在校期间便参与研发的程序署名中,毫不犹豫留下顾辞远名字的缩写。
会在顾家父母反对他们恋情时,一个女孩子跪在顾家门外三天三夜承诺自己并不贪图权势,她用自己的头脑也能养活自己。
于是,顾辞远为了她,宁愿反抗父母也要和她一起来到海城,甘愿敛藏锋芒成为她的后盾,帮她成立她规划已久的网络工作室。
刚开始那段时间真的很艰难。
他们两人挤在郊区的出租房内,白天林月浅潜心研究程序,顾辞远就为她发传单拉投资。
夜里林月浅因为工作压力突发急性肠胃炎,顾辞远就冒着风雪把她拖到医院,在病床前守着她一晚又一晚。
后来林月浅事业逐渐起步,甚至跟合伙人成立了公司。
本以为一切都开始好起来,可她回家却越来越晚。
每当顾辞远提出异议,她总是会疲惫地说:
“女人在社会上创业本就不容易,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向你爸妈证明他们错了,证明你抛下一切选择陪我创业是正确的选择,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披上枷锁?”
原来明珠蒙尘,他的存在,反倒成了她的负担。
直到发现林月浅私生子那天,顾辞远强忍着愤怒,躲在暗处跟了他们整整一天。
他看到,林月浅会在江逸尘面前露出他已经多年未见过的轻松笑意。
看到她和江逸尘一起逗弄那个三岁男孩。
听到她靠着江逸尘的肩膀,对他感慨:
“逸尘,只有在你和孩子身边,我才能感觉到安定和放松,才能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那么累,而是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那天过后,顾辞远才终于明白,林月浅早就彻底背叛了他。
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弥补,这段感情也回不到从前。
他也是时候放弃执迷不悟的七年,重新开始了。
林月浅当晚果然一夜未归。
一直到出院那天,顾辞远都没能再等到林月浅再来医院,只等来几条她漏洞百出的消息,说要在公司加班。
顾辞远没再大惊小怪,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嗯”。
离开医院前,他在病房内将离婚协议交给律师走程序,接着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只是他刚走出病房门,就在走廊看到了林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