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要是舍得下力气,把大点的石头捡捡,土深翻一翻,”她声音不大,却尽量说得清晰,
“坡顶那块干爽的,开春点些耐旱的豆子,像是豇豆、绿豆,应该能成。不占好地,长多少算多少,收了还能当口粮,豆秧子还能肥地。”
她顿了顿,偷眼看了看赵铁山的脸色,见他听得认真,没什么不耐烦,才又鼓起勇气接着说:
“东头那块肥点的,日头好,可以试试种点……种点红薯和玉米。红薯不挑地,肯长,叶子能当菜,根茎能顶粮,好存放。玉米杆子高,能帮着挡挡风,收了玉米,杆子还能当柴火,或者……或者铡碎了掺着喂鸡。” 说到最后,她声音又小了下去,毕竟鸡还没影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篱笆的细微声响。
灶房里,隐约传来陆明远起床收拾的动静,厢房那边,秦川大概也开始捣鼓他的草药了。
赵铁山半晌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井台,望着山坡,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却深得很,里面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转。
这女人……懂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挖野菜认得准,想养鸡说得头头是道,现在连这种没人要的破坡地,她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还能说出该种啥。
这真是“听老人唠嗑”就能学来的?他当兵走南闯北,也没见哪个村里婆娘能把这些门道说得这么明白。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或者怀疑她有啥歪心思。反而……心里头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干涸了很久的田地里,忽然渗进了一滴活水,虽然小,却带着点让人心头发痒的凉意和希望。
“红薯、玉米……”赵铁山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种子不便宜。豆种……家里或许还能凑点。”
这就是松口了!阮娇娇心里一喜,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忙说:“种子……咱们可以少买点,精心着种。等收成了,留好的当下一季的种,慢慢就多了。关键是……得把地收拾好。石头捡干净,杂草根子刨出来,最好……最好能弄点粪肥养养地。”
她说得急切,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清晨的微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赵铁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疑虑和衡量,不知不觉就淡了。管她是从哪学来的,只要是真的为这个家打算,想把日子往好了过,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