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苒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那四人吧?
许苒开门,是护士端着药盘来换药。
护士笑着说:“来,量下体温,看烧退了没。”
许苒侧身让她进,刚要关门,就见一个老太婆跟吃跳跳糖似的,蹦哒到门口朝地上啐口水。
“还有脸住双人间,这病房就该给我们住!不要脸的狗崽子,迟早遭天打雷劈,劈死你!”
唾沫差点溅到许苒脚上,都喜欢柿子捡软的捏,路过的狗都要骂她几句才舒服?好,很好,正愁没处泻火呢。
她叉腰往前凑,唾沫星子喷到老太婆脸上。
“死老虔婆,要打雷也是先劈死你个造孽的!骂军人未婚妻就是反军,反军和反革命同罪,正好把你扔进牢里纳鞋底!呵,所以我劝你死前积点德,别让报应缠上你全家老小,死了都没人收尸,烂在泥里喂野狗,连野狗都嫌你嘴臭!”
许苒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骂完街,“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震得走廊的吊灯都晃了晃。
从鸽委会来到医院那刻起,有眼睛的都知道要出事了。
一个个跟苍蝇见血似的,闻着味儿就往这层楼凑,嘴像装了大喇叭在走廊里嚼舌根,想着等鸽委会和军官走了,他们也上去教训几句过过瘾。
还有些男的,瞅着许苒模样周正,心里那点龌龊直往外冒,一个狗崽子臭老九而已,就算弄死她也不打紧。
哪晓得许苒看着娇弱,骂起人来连全家都给你捎上,这会儿谁要去再惹她,怕是鸡啊,逼啊都要骂出来了。
得了得了,这热闹就不凑了,一个个溜的溜,缩的缩,眨眼间就钻回各自病房。
老太婆被骂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回过神,张牙舞爪就要去砸门,被医护人员架着拖走了。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病房内
许苒把气撒了出去,离乳腺癌又更远了一步,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
接过护士递来的温度计,放进胳肢窝夹紧,老实坐在病床上让护士上药。
“秦副团走之前找过我们院长,就怕有人来闹事,没想到还是管不住那些人的嘴。”
秦樾居然还考虑到了这层,许苒笑了下,和护士闲聊:“你不讨厌我吗?”
顶着个臭老九头衔,要么对她避之不及,要么人人都想往她身上吐唾沫,这位小护士好像没有鄙视她。
“我羡慕你有文化都来不及,才不讨厌你呢!”护士眼里多了几分心疼,“秦副团说你不是资本家,是京华大学的老师,还是教理科的,要国家没有你们这些文化人,哪儿来的两弹啊?”
这话她不敢到处乱说,也只敢跟许苒说。
在这里,能认识几个字的就能找着活干,小学老师都算十里八乡的文化人,高中毕业的更是公社里的宝贝。
之前还以为许苒是知青呢,没想到竟然是京华大学老师。
京华、北华大学可能有些人没听过,但只要说大学在京市就懂了。
国家很多成就,都是在京市读书的人造出来的。
许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年头分标签比中药柜子还细,理科跟国防沾边就能稍微好丢丢,文科直接一刀切,属实惨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