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两声,板正严肃道:“别说话,前面路不好走。”
许苒瞧出他假正经,哦了声,老实坐好不影响司机开车。
现在谁家都不富裕,大山里的条件更艰难。
能招呼酸汤鱼已是十足大手笔,酸汤虽是苗家人常备,鱼却难得,不光要票,还未必天天有得卖。
集体河段严禁私捞,真要是不够吃,只能往远地方费力去寻,还未必能捞着。
寻常人家就算侥幸捞到鱼,也舍不得常吃,多半留到逢年过节才舍得端上桌。
既吃人家硬菜,还要留宿洗澡,自然没打算空手上门。
秦樾昨天把这次带出来的唯一一张肉票给了肖明,一早又去供销社买了糖果、两盒火柴、两包烟。
总归不能让许苒吃得畏畏缩缩的,他工资供得起她吃舒心饭。
肖明家是栋新建的两层苗族木屋,榫卯结构无钉无铆,青瓦覆顶,在周围老旧木屋中显得格外亮眼。
门口几位苗家阿婆闲坐在竹凳上绣苗绣,彩线在布里穿梭,脚边两条小土狗蜷着,抬眼竖耳扫了下吉普车,又耷拉下脑袋继续打盹。
吉普车停在门口。
两人下车,许苒主动笑着喊人:“阿婆们好!”
阿婆们听不懂汉话,咧嘴笑回应她。
“秦锅,许老师,你们终于到了!”身穿靛蓝色布衣的妇女,操着一口方言出来迎接。
秦锅?许苒迟疑片刻,想起来了,云贵川的哥是锅。
秦樾怕她听不懂,稍稍低头靠近,“本地喊哥,都叫锅。”又对阿秀说:“弟妹,今特意来蹭饭,带许老师来尝尝你的手艺。”
阿秀笑着摆手:“哎哟莫客气!我绝对让许老师吃得活心!”
“吃活...心?”许苒懵懵的,看向旁边男人。
秦樾低笑了声,“就是开心,满意的意思。”又介绍:“这是阿秀,肖明的媳妇。”
许苒面带微笑:“阿秀你好!我叫许苒。”
“你好你好!”阿秀满脸热情,她大字不识一个,可京华大学的老师要吃她的饭,说出去寨子里的人准羡慕。
秦樾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阿秀。
已经给过钱票了,不过是要留在家里睡一晚,让许老师洗个澡而已,犯不着带东西上门。
阿秀连忙推回去:“都是一家人,拿回去!”
华国人向来含蓄,礼尚往来从不是虚话,热情归热情,该有的分寸礼数不能少,许苒笑着说:“正因为是自家人,才带了这点小小心意,你快收下。”
老师都发话了,阿秀笑到合不拢嘴,收下东西,又用苗话跟门口阿婆们说了几句。
这里的老人们大多都听不懂汉话,不太明白当下的特殊时期在闹什么,不懂什么叫资本家和臭老九。
只知道上头来人后,规矩变严了,不准他们杀牛祭祖,不准过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