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冷着一张脸,从坐下开始,就没看尤清水一眼。
目光要么落在桌角的菜单上,要么就飘向窗外。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团空气。
邻桌的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他们偶尔会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一桌的画风,实在太割裂了。
一边是精心打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尤清水。
另一边,是穿着穷酸,浑身写着“老子很不好惹”,与这浪漫氛围格格不入的时轻年。
他们俩坐在一起,不像情侣。
倒更像是一场奇怪又实力悬殊的绑架。
尤清水主动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轻年,看看想吃什么?”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轻年浑身一僵。
轻年。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太陌生了。
平时在学校,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偶尔因为避不开,不得不说话,也是客气又疏离地喊一声“时同学”。
那三个字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得远远的。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小方桌。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喊他的名字,还问他的意愿。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轻年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在桌角、天花板、甚至尤清水身后那盆装饰用的绿植上逡巡。
他想找摄像头,或者录音笔,或者任何可能藏着陷阱的东西。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防止被尤清水又一次的戏弄侮辱。"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尤清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举起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细嫩。
没有冻疮,没有在雪地里抓挠留下的血痕。
她摸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
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天,早上八点。
这里是尤父为了方便她上学,给她在京大附近买的独栋别墅。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香薰味,是她惯用的白茶与姜花。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阴冷、充满消毒水味的太平间不一样。
她想起来了。
昨天是周六,她和闺蜜出去逛街,晚上在清吧多喝了几杯。
回来后头重脚轻,倒头就睡。
然后就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直直冲向了深渊。
众人羡慕的高知家庭一夜破败,父亲因学术不端和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母亲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了还债和凑齐高昂的医药费,刚刚毕业的尤清水进了娱乐圈。
凭着那张脸,很快小火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对家黑粉扒出了她大学时的“恶行”。
当众羞辱过一个追她一年多的体育生。
那个体育生,就是时轻年。
梦里的时轻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经常去工地搬砖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穷小子。
他是世界级的篮球巨星,是首富时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而他的现任女友,正是尤清水的对家,也是同为京大的校友。
新晋流量小花林安安。
全网的唾骂像潮水一样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