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时轻年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尤清水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从他那张依然泛红的俊脸,到他起伏剧烈的胸膛,再到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大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那里虽然被工装裤包裹着,但依然能看出某种尚未消退的轮廓。
尤清水勾了勾唇角。
她抬起眼,那双杏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还有一丝恶劣的探究。
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的问题。
“喂。”
她声音很轻,好听得紧。
“你和林安安……做过没?”
尤清水这个问题,太冒犯了。
像是在人家刚打完一场仗,浑身是汗的时候,凑上去问人家用的什么牌子的武器,顺不顺手。
尤清水就是故意的。
她想看他慌,看他乱,看他的脸因为羞耻而涨红的样子。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纯情故事。
爱情这东西,拆开来看,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慰藉。
她接近时轻年,图他未来的身份,图他能带来的安全感,也图报复林安安的快感。
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明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时轻年那具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身体,可能会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
她的心情,居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美妙了。
就像是自己看上的一件漂亮衣服,虽然还没买到手,但光是想到它可能会被别人穿走,心里就有点闷。
尽管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立场身份这么想。
然而,时轻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害羞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
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定定地看着她。"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尤清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举起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细嫩。
没有冻疮,没有在雪地里抓挠留下的血痕。
她摸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
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天,早上八点。
这里是尤父为了方便她上学,给她在京大附近买的独栋别墅。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香薰味,是她惯用的白茶与姜花。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阴冷、充满消毒水味的太平间不一样。
她想起来了。
昨天是周六,她和闺蜜出去逛街,晚上在清吧多喝了几杯。
回来后头重脚轻,倒头就睡。
然后就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直直冲向了深渊。
众人羡慕的高知家庭一夜破败,父亲因学术不端和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母亲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了还债和凑齐高昂的医药费,刚刚毕业的尤清水进了娱乐圈。
凭着那张脸,很快小火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对家黑粉扒出了她大学时的“恶行”。
当众羞辱过一个追她一年多的体育生。
那个体育生,就是时轻年。
梦里的时轻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经常去工地搬砖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穷小子。
他是世界级的篮球巨星,是首富时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而他的现任女友,正是尤清水的对家,也是同为京大的校友。
新晋流量小花林安安。
全网的唾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她没想到,这份喜欢的起点,竟然是那样一个狼狈的雨天,和一只死了的猫。
她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件事了。
对她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她无数次“心血来潮”的善意中,最不起眼的一次。
可对时轻年来说,那却是他整个青春的开端。
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从那天以后,我就到处打听你。你们学校的,我们学校的,只要是认识你的人,我都去问。”
“我知道你喜欢喝哪家的奶茶,知道你讨厌吃姜,知道你每个周五下午都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
“我知道你拿了物理竞赛的全国一等奖,被保送进了京大。”
时轻年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别说京大,能考上个本科都悬。我们老师都劝我,别读了,早点出去打工算了。”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尤清水脸上,那眼神里有种烧灼人的执拗。
“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我唯一的路,就是体育。”
“我拼了命地练球,每天除了上课睡觉,就是在球场上。受伤了,拿胶布缠一下继续练。发烧了,喝两口热水继续练。教练都说我是疯子。”
“后来,我拿了全国青年篮球联赛的MVP,成了一级运动员,拿到了京大的特招名额。”
“我进了京大,终于跟你成了校友。”
那封她看都懒得看第二眼的情书,那被她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第二页。
在此刻,以一种最坦白的方式,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后面的故事,就都是她知道的了。
从大一开始,这个叫时轻年的男生,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送早饭,占座位,递水,买礼物……那些她曾经觉得无比厌烦、无比廉价的示好。
背后原来是这样一段她一无所知的、近乎惨烈的追逐。
“呵……”
时轻年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像是要把积压在胸口多年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种紧绷的姿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释然。
尤清水的心里,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