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贴上来的那具身体,软得不可思议。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那两团柔软的起伏,正紧紧压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滚!”
他喘着粗气,想把身后的人甩开,但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敢用力。
怕伤着她。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地上那两个还能动的壮汉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的,本来就是演戏,谁知道碰上个真不要命的。
再看尤清水在时轻年背后拼命给他们使眼色,两人哪还敢多留,拖起那个被打晕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酒吧里隐隐传来的重低音。
时轻年还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尤清水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扯出来。
“你他*是不是有病?!”
他吼道,声音嘶哑,带着还没散去的戾气。
借着昏暗的光,他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的。
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红通通的,像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最刺眼的是她的脖子和锁骨。
那片原本无瑕的冷白皮上,此刻印着几道红痕,还有些指印。
那是她为了逼真,自己在洗手间里捏出来的。
但在时轻年眼里,这就是那群畜生留下的罪证。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想杀人。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那些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太脏了。
沾着灰,沾着血,还有那些男人的油腻。
他怕弄脏了她。"
尤清水挑了挑眉,接过来打开。菜单里没有菜,只有人。
一页页,全是照片和简介。
各种类型的男模横陈在眼前,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有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的小清新少年。
有眼角含情、五官精致的美少年。
也有肌肉结实、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寸头型男。
苏晚只瞥了一眼,脸“轰”地一下就爆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来酒吧点男模,会打死我的!”
尤清水本来也对这些男人没什么兴趣,她今天来,只是想借着酒精和噪音,把心里的那点烦闷给冲掉。
她刚想合上菜单拒绝,却在听到苏晚的话后,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那个噩梦。
想起苏晚最后是怎么被一个花言巧语的凤凰男骗得一干二净,连命都搭了进去。
苏晚和她一样,没谈过恋爱。
她是眼光高,懒得在不合胃口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苏晚,却是家教太严,从小到大,身边连个走得近的男性朋友都没有。
像一张白纸,太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涂上肮脏的颜色。
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尤清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要慢慢地,一点点地,培养苏晚看男人的能力。
毕竟,论花言巧语,这里的男模才是最专业的。
先用这些专业的“陪练”练练手,以后不容易上当受骗。
她合上菜单,没理会苏晚的抗拒,反而看向周蔓。
“点。”
周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她用力拍了拍尤清水的肩膀。
“行啊你!尤清水!我就知道你今天不对劲!说,看上哪个了?还是……全都要?”
“不是我,”尤清水摇了摇头,下巴朝着苏晚的方向轻轻一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给她点的。”
“啊?”苏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周蔓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她一把揽过苏晚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像个小恶魔一样循循善诱。"
他混迹风月场这么久,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有砸钱让他学狗叫的,有把他当情绪垃圾桶哭诉一晚上的,也有拉着他玩各种游戏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这种场合,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真了,真得不像是情趣。
它剥开了他“男模阿野”的外壳,直接戳向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内核。
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在工作。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一个深爱的女朋友,他会为了钱放弃她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是一个商品,商品是不配谈感情的。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姐姐,这还用问吗?”
阿野握住尤清水搭在沙发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轻佻又笃定。
“别说只是感情还不错的女朋友,就算是我拿命换来的白月光,只要姐姐你一句话,我立马让她变成过去式。”
他以为这会是标准答案,是能讨好金主的甜言蜜语。
周蔓也松了口气,觉得这不过是尤清水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试探人心的游戏。
她甚至想开口调侃几句,缓和一下这奇怪的气氛。
可尤清水却没笑。
她静静地看着阿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她慢慢地,从阿野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端起那杯阿野刚刚为她满上的酒,当着他的面,尽数倒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酒液迅速地渗入深色的羊毛里,只留下一片湿痕。
“你没意思。”
阿野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没意思”这三个字,像无声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入行以来,靠着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向来无往不利,头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个女人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